第1173章 何去何从，入京勤王（1）（2/2）

他抢步上前，弯腰一把拾起地上蛮兵仓皇逃窜时丢弃的长刀，粗糙的手掌紧紧攥住冰凉的刀柄，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大步流星跟在老师陈子龙身后，奋力追击着溃逃的贼寇，眼神亮得惊人。

这柄蛮兵长刀用料厚重扎实，沉甸甸地压手，远超夏完淳平日所用的笔墨书卷，他猛地握紧，手臂一时难以适应这股坠力，连带着奔跑的速度都慢了几分，肩头微微晃动。

好在他年轻力壮，反应机敏，不过数步便调整好了呼吸与步伐，稳稳将长刀握在手中，脚步不停，紧紧咬住溃逃的贼寇不放，半点不肯掉队。

溃逃的队伍里，南洋蛮兵生得腿短身粗，体态笨重，奔跑起来本就迟缓笨拙，哪里跑得过身形轻便、常年行伍的营兵与正兵，一大半人慌慌张张落在了最后，成了任人宰割的活靶子。

陈子龙率领着十几名勇士转瞬便追了上去，众人红着眼眶，杀红了眼，挥起手中的锄头、柴刀、自制长矛，不管不顾地一顿乱砍乱刺，凄厉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在空旷的原野上格外刺耳，顷刻间便有十几名蛮兵倒在了血泊之中，挣扎抽搐。

夏完淳紧随其后，握着沉重的长刀，牙关紧咬，面色冷峻地俯身补刀，一刀又一刀，力道狠厉，将倒地未死的贼寇尽数斩杀，半点情面不留，少年的衣衫上早已溅上点点血污，却依旧眼神坚定。

一行人一路狂追十几里路，直到双腿发软、气力彻底耗尽，胸口剧烈起伏，喘得说不出话，再也迈不动脚步，才不得不扶着路边的枯树停下喘息，个个大汗淋漓，衣衫湿透。

这一路追杀，已然将战果扩大到毙伤贼寇三四十人，倒下的大多都是落在最后的南洋蛮兵。

可当紧绷的那股拼死作战的劲儿骤然松懈下来，脑海里猛然想起方才亲手斩杀了这么多条人命，铺天盖地的后怕与恐慌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众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浑身止不住地发冷发抖，握着兵器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方才的勇猛果敢，尽数被惊魂未定取代。

陈子龙素来亦文亦武，一身武艺不算平庸，胸中更燃着滚烫难灭的报国热血，可他终究是头一回亲历血肉横飞的战场，更从未亲手夺走过人命。

方才那一路杀伐，全凭一股孤勇与血气死死撑着。此刻骤然停步，回头一望，沿途横七竖八躺满尸体，殷红的鲜血顺着泥土渗入路边野草，腥气扑面而来。

他只觉得全身血液瞬间冻僵，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杀人了，真真切切、亲手取了人性命。

夏完淳的状态更是不堪。少年只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直瘫坐在泥地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颤抖。

这一路追袭，他俯身补刀斩杀的贼寇足有二十余人。

对一个刚满十八岁、自幼浸在诗书礼乐里的少年而言，这是连梦魇都不敢触及的恐怖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