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嘉定义兵，伏击建功（5）（1/2）

大明朝这一路溃败如山倒，朝廷中枢指挥失当自然是主因，可辽东军将的腐朽败坏，同样触目惊心，早已烂到了骨子里。

自成化犁庭那一役威震塞外之后，定辽都司的军户，已然安享太平近两百年之久。

甲胄生锈，军械腐朽，武艺荒废，斗志被温柔乡一点点消磨殆尽，一代代传下来，早已经忘了仗该怎么打，忘了铁血沙场是何模样，忘了守土卫国是何职责。

也正因如此，后金才能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击溃辽东守军，将定辽大片疆域尽数占据，拉开了大明北疆崩塌的序幕。

华夏历朝历代，若一页页翻尽史书，便会撞见一条冰冷而诡异的规律——

越是曾经强盛无双、威服四夷的煌煌大王朝，走到气数将尽的末路，越是会一头栽进同一场无解的死局。

更令人扼腕唏嘘的是，但凡雄踞天下、威震万邦的正统王朝，最终大半都不是崩于外敌铁骑，而是淹没在农民起义揭竿而起的滔天巨浪之中，轰然倒塌。

后世史书每每将此归结为土地兼并严重、流民四起、吏治腐败，看似条条在理，字字有据。

可这层层乱象之下，真正的根由，真的就仅此而已吗？

真正的根源，恰恰就藏在王朝自身最辉煌的盛世里。

一个王朝越是强盛，边境越是安宁，外战越少，征兵越缓，百姓不必年年埋骨沙场，日子渐渐安稳，衣食渐足，寻常药材与粗浅医术也随之慢慢普及，人口自然便会迎来一轮又一轮爆发式的疯长。

可土地却是死的，天下耕地就那么多，不会跟着人口一同膨胀。

富贵人家一脉繁衍，子孙满堂，便会想方设法购置田产、吞并土地，以求子子孙孙永享富足，良田万顷、广厦千间，越积越多，层层盘剥。

而底层农民，本就只有几亩薄田，家中人口却一年多过一年，既无余钱购置新田，又无其他谋生出路，田还是那几亩田，要吃饭的嘴却多了一倍、两倍。

久而久之，大批农民失去土地，沦为佃户、佣工，可即便如此，土地依旧不够耕种，活路越来越窄。

一旦遇上蝗灾遮天、大旱绝收、洪水泛滥，一季颗粒无收，对他们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不是史书上冰冷的四个字，而是人间最惨烈、最绝望的真相。

人一旦活不下去，什么礼法伦常、什么朝廷王法，都会被求生的本能踩在脚下。

只要跳出几个胆大包天、头脑活络的领头人，占山为王、聚众成匪；

再混进几个心怀不轨、趁乱谋利的野心家，摇旗呐喊；

添上几个仕途无望、满腹牢骚的落魄书生，为其摇唇鼓舌、出谋划策。

只需短短数月，便能从寥寥数人，拉起一支浩浩荡荡、望不到尽头的起义大军。

不是百姓天生要反，而是盛世埋下的祸根、末世压下的重担，把人一步一步，逼成了贼，逼成了寇，逼成了倾覆王朝的烈火。

哪怕最初那一批人被朝廷残酷镇压、招安收编、或是尽数斩杀，后来者也只会踩着前人的尸骨继续前行，在血泊里吸取教训，收敛锋芒，步步为营，一点点壮大势力，最终掀起足以席卷天下、冲垮王朝的滔天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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