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嘉定义兵,伏击建功(3)(2/2)
就在这满城危殆、人心将溃之际,一道挺拔年轻的身影,毅然从人群中挺身而出——
正是夏允彝的儿子,夏完淳。
十八岁的夏完淳,眉目俊朗清拔,身姿挺拔如松,尚未婚配,一身洗得干净的青布长衫,却藏不住少年人独有的锋锐意气。
他自幼便立志追随老师陈子龙,投笔从戎,以一身才学血性保家卫国。
此刻眼见城中无兵无甲、无刀无械,乱军压境在即,他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双目明亮如炬,上前一步,对着慌乱的百姓朗声开口,声音清亮,字字掷地有声。
“家中锅铲、火钳,尽数绑在木棍、竹竿之上,便可作长枪短刀使用!”
“铁锅砸碎,取锋利铁片,缚在木柄前端,便是劈砍利器!”
“家中铁锄、铁镰、铁斧,直接拿起就是兵器!棺材钉长而尖锐,绑在竿头,便是锋利短矛!”
他一席话,语速稳而有力,神情坚定如铁,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虚浮。
原本惊慌失措、面如土色的百姓,听得眼前骤然一亮,如同在无边黑暗里撞见了一点星火。
经他这么一点拨,众人思路瞬间豁然大开。
斧头、锤子、柴刀,本是农具家用,此刻拿起,便是御敌的家伙;
墙角堆着的石块、屋上覆着的青瓦,随手可取,砸将下去也能叫贼寇头破血流。
那些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家用器物,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里,被硬生生赋予了守家卫国的寒锋与血气。
城无精兵,便以民为兵;
库无利刃,便以器为刃。
一群手无寸铁的文人、农夫、工匠、少年,在这座即将被烽烟吞没的小城里,凭着一腔不甘受辱、不愿屈膝的血气,用最粗陋、最朴素、最悲壮的“兵器”,以血肉之躯,筑起了嘉定城最后一道,也是最坚硬的一道防线。
全镇上下不过半日,便已整肃就绪,连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妇孺老幼,都被一一分派了活计,不敢有半分闲隙。
老妇与姑娘们围在灶台前后忙碌不停,灶膛里柴火熊熊,沸水在锅里翻滚作响,一锅接一锅的热食被连夜赶制出来,冒着热气送到阵前。
她们又捻动棉纱、浆洗棉布,裁剪成一条条布条,预备着将来给伤兵裹扎伤口。
每个人的脸上都绷得紧紧的,眉宇间凝着惶恐与决绝,却无一人退缩半句,只低着头默默做事,用最微弱却最坚韧的方式,为前方浴血的亲人撑起一点活下去的底气。
男丁则按体力与年纪,被残酷而清晰地重新编排。
十六岁到三十六岁的青壮年,尽数编入前队,手握那些粗制滥造的棍棒矛刃,一列列站在最前沿,准备直面贼寇的刀锋箭雨。
三十七岁至四十五岁的壮年,则编入伏击队,负责迂回包抄、突袭扰敌,用半生的力气与阅历,替身后的后生晚辈,分担一线最惨烈的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