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惊鹤,你本就是一朵花(1/2)
鞙小院静雅,乔大儒与裴惊鹤相对而坐。
褪去面具,裴惊鹤眉目间的温润笑意愈发明澈。
哪怕脸上纵横交错着新旧疤痕,周身却不染半分阴鸷之气。举手投足,皆是磊落疏朗,如月照霜林,清辉自生。
有些人便是如此。
即便历经困顿搓磨、万千厄难,只要感受到亲近之人未曾离弃,仍以善意相待、真心相迎,他便能在最短暂的时间里,与过往和解,向自己释怀。
“这下,可是心安了?”
乔大儒为裴惊鹤斟了盏茶,缓缓推至他面前。
目光似落在他身上,又似越过了他,望向身后那片繁花似锦。
入了夏,小院里的花开得愈发肆意。
各色花盏在日光下争相舒展,层层叠叠,像是要把整个季节的颜色都揽入怀中。
乔大儒望着眼前人,心想,那些疤痕其实并不似他自己想象的那般狰狞。
倒像是花圃里那些开得正盛的鲜花。
花瓣上留着风雨的印记、虫啮的痕迹,可谁能说那样的花,就不绚烂了?
最重要的不是脸上交错的疤痕深浅,而是裴惊鹤的眉头能否真正舒展,是他的眼眸能否重新映出光来。
裴惊鹤听了,先是轻轻点头。
而后,眉眼间便染上了几分藏不住的飞扬神采,只是仍习惯性的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矜持,比划着:“桑枝她……当真是样样都好。”
“性子通透,心地纯善,说话也总是温温和和的。”
“聪慧明理,处处都妥帖。”
“而且,她其实……比我要强得多。”
“那么多年在外漂泊,为了生计尝遍冷暖,却能活成现在这样,明亮、舒展,浑身上下都透着韧劲儿。”
“半点也不比这上京城里金尊玉贵长大的贵女们逊色。”
“她是真的……很厉害。”
说起裴桑枝的好,裴惊鹤滔滔不绝。
手势越比越快,眉梢眼角都漾着光。
幸而乔大儒深谙手语之道,才能在这般欢快的“话语”流中从容解读。
若换作旁人,怕是早已跟不上裴惊鹤这般急切又雀跃的“诉说”节奏了。
乔大儒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听,静静地看,也静静地等。
她不催促,不打断。
只在这满院夏花与渐浓的暮色里,做一个最耐心的见证者。
见证她曾经十分欣赏的学生,如何一点一点,挣开裂痕与桎梏,破茧成蝶。
裴惊鹤值得。
待裴惊鹤的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下,乔大儒才缓缓将茶盏搁回石桌,温声道:“你说得对。”
“裴女官确然不凡。”
“而你,也同样如此。”
“就像这些花,”乔大儒话锋微转,含笑指向裴惊鹤身后那片蓬勃的花圃,“你看,有些是我亲手栽种,有些是自己长出来的。”
“譬如那一从,之前虫害肆虐,枝叶被啃得精光,只剩枯杆。我本已不抱希望,谁知今春它挣扎着抽了新芽,到了这会儿,反倒开成了园子里最盛的一簇。”
裴惊鹤转身,顺着乔大儒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见到一丛深红色的花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娇艳又绚烂。
那般饱满的生机,若非乔大儒特意提及,他根本看不出它曾经濒死。
“伤痕啊,终究会变成生命里的一道纹路,”
“但它从不是全部。”
“便如这些花,伤痕不会妨碍它们绽放,有时候,反而让它们的姿态更独特,更耐看,更值得细细端详。”
“惊鹤,你本就是一朵花。”
“从前是,如今……”
“依然是。”
“如今,是正正好的时节,什么都来得及生长。”
忽然之间,裴惊鹤明白了乔大儒没有说出口的话。
那些疤痕、那些过往,或许永远不会消失。
就像他被割舌后,留下的骇人空洞。
但它们不再是需要遮掩的缺陷,也不再是阻隔阳光的藩篱。
乔大儒告诉他,他依然完整,他依然可以盛开。
“惊鹤,你既决意留在小院将养,倒也不必整日闲着。”
乔大儒指尖轻点石桌,继续道:“我虽担你一声‘夫子’,却也不好总让你白吃白住。”
“往后厨娘采买时鲜食材,若有你拿手的,便下厨添两个时令菜。”
“再有,”乔夫子抬眼望向书房方向,“前几日得了些好木料,你若得空,替我瞧瞧屋里那张老书案,腿脚有些松动了。”
“你看,可愿意?”
这是她从裴桑枝与裴惊鹤相处时学来的法子。
她深知,得让裴惊鹤做些实实在在、力所能及的事。要让他在一件又一件具体而微的小事里,亲手触摸到自己的分量,真切地感受到,他远非什么累赘,更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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