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悲壮之士(1/2)
不行!”他猛地低吼,如同受伤的头狼,“绝不能放虎归山!尤其不能放那只……成了精的狐狸和那头疯狼回巢!”
放左丘回大乾?那个地方会因为他脑子里那些可怕的东西而蜕变成何等可怕的庞然大物?
放霍成疾带着刻骨仇恨和朔风营的种子回去?大乾边疆将面对怎样一头不死不休的猛兽?
赫图喇眼中寒光暴闪:“断尾!必须断尾!”
他环顾四周疲惫却依旧慑于他威势的女真士兵,命令冷酷而迅速:
“轻伤的!还能跟上全速追击的,站出来!重伤的,留下十名未受伤的弟兄照看!其他人……”他马鞭重重指向左丘逃遁的方向,声音如同淬了寒冰:
“……随我!继续追!”
“无论多远!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碾死那条盘蛇(指左丘)和那头疯狼(指霍成疾)——!!!”
“此二人不死!草原永无宁日——!!!”他的咆哮在晨曦中回荡,带着不顾一切、如同磨盘碾死蛇的耐心和决心。
两千四百余骑,在清晨的薄雾中,再次化作一片带着毁灭气息的暗影,朝着左丘和霍成疾最后消失的南方地平线,衔尾急追!
不死不休!
巴图,曾经的匈奴贵人,此刻只剩下一具被拖行得皮开肉绽的残躯,如同破麻袋般挂在女真骑兵的马鞍后。
他浑浊的眼睛捕捉到赫图喇与大乾朔风营的疯狂厮杀,那被复仇怒火点燃的战场,曾让他死灰般的心头燃起一丝可笑的希冀——混乱!
也许这是他逃脱的机会!
“呵……”他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无声的惨笑,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现实是冰冷的。
赫图喇根本没忘了他!
厮杀过后,这支败兴而归的女真骑队带着满腔怒火继续追击,而巴图,就成了这股怒火最直接的泄愤对象。
粗糙的皮索磨断了他的脚踝皮肤,坚硬的草根石块刮碎了他的衣衫和皮肉,一路拖行,留下的是混杂着血泥和呻吟的耻辱印记。
直至左丘那个该死的陷阱再次阻滞了赫图喇的步伐,赫图喇看着队伍中越来越累赘的伤员和被拖行的巴图,眼神中的厌烦终于盖过了利用价值。
“废物!拖累!”赫图喇勒住马,冷酷地指向瘫在地上、只剩半口气的巴图,“扔给伤员!任他们处置!”
几个女真伤员啐着唾沫围了上来,眼神中的仇恨如同燃烧的草原。
巴图惊恐地看着这些曾被他视作盟友或工具的女真人,试图用嘶哑漏风的声音唤起一丝旧情或怜悯:“女真的……兄弟们……我们……我们匈奴和你们……本该……”
“呸!!”
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兄弟?”一个独臂的女真老兵面目狰狞地蹲下,粗糙的手指死死掐住巴图的下巴,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们的骑兵踩过我们的草场时,可想过兄弟?!你们掳走我们的女人,抢走我们的牛羊时,可想过兄弟?!你们将我砍下这条手臂时,可想过兄弟——?!”
他的话点燃了所有在场女真伤员的愤怒!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翻腾着被匈奴铁蹄蹂躏的记忆!
“狼崽子!!”另一个伤员嘶吼着,举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宰了他——!为被他们祸害的族人报仇——!!”愤怒的咆哮汇成一股。
石头、断刀柄、马靴……所有能用上的东西,裹挟着数代积累的刻骨仇恨,疯狂地落在巴图残破的身躯上。
惨叫声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便彻底淹没在血肉模糊的闷响里。
当人群散开时,地上只剩下一滩不成人形的碎肉污迹。
左丘最初的仇敌之一,曾在边关犯下血债的匈奴贵人巴图,以一种远比凌迟更残酷、更屈辱的方式,彻底告别了这片充斥着血腥的草原。
时间无情滑过。
三个时辰如同指间细沙。
狭仄的山洞内,霍成疾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扶着冰冷的岩壁,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蜡纸般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白,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钢铁般的意志,倔强地穿透身体的虚弱。
左丘挨个检查过伤员的情况。
得益于他亡命徒般的粗陋缝合和短暂的休整,大部分伤员奇迹般地恢复了些许行动力,虽然虚弱,但能上马。
“上马!”左丘的声音干涩却不容置疑,“走!”
不到八十人的残兵再次冲入逃亡的征途。
左丘的目光始终在队伍中梭巡,尤其是霍成疾和其他几个重伤员。他能清晰感受到老霍每一次战马的颠簸都带来身体的细微颤抖。
突然!蹄声一滞!
队伍最后方,一个身形略显佝偻、面孔苍老得如同风干橘皮的老兵勒住了马缰——是老张!
霍成疾最信赖的核心老斥候之一,朔风营里少有的、比霍成疾年龄还大的老兵。
“停下!”左丘和霍成疾几乎同时发觉,猛勒缰绳回头。
“老张?!”霍成疾的声音带着惊疑,视线落在他苍白如鬼的面容上,以及腰间纱布被再次渗出的暗红浸透的痕迹。
老张看着两位统领和焦急围拢过来的袍泽,嘴角牵起一丝极其苦涩、却又释然的笑容。
“将军,先生……”他的声音微弱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在消耗最后的力气,“老张……是时候了。这把老骨头,真的……跑不动了。”
他目光扫过霍成疾深锁的眉头和左丘眼中的焦灼,笑容惨淡:
“帮我……给我临淄的老娘带句话……就说……儿子……为国尽忠了……回不去给她养老送终……对不起……”
他的目光又看向霍成疾,带着最后的恳求:“还有……那个婆娘和两个小崽子……拜托……将军和先生……”
“放屁——!!!”
霍成疾瞬间暴怒!须发戟张!
那是一种被最亲近战友临阵舍弃般的巨大痛苦和愤怒!
“给我……滚回来!!”他喉咙都喊破了音,“自己回去跪着给老娘磕头认错!自己回去看你那两个崽子!我的兵!活着!回去——!!!”
老张却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
他猛地挺直了那佝偻的后背!如同即将投入熔炉的、最后一块沉静的顽铁,发出豁达而悲怆的大笑:“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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