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遇到最初的仇人（2/2）
当喊杀声终于平息，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被血腥味充斥的死寂。尸骸枕藉，断肢散落各处，破碎的毡布在晚风中摇曳，如同招魂的幡。
破碎的帐篷、散落的杂物、汇成血洼的暗红色液体……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恐怖画卷。
一万五千余人的营盘，在疯狂的杀戮后，只剩下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千余人被强行驱赶到营地中央的空旷地带。
其中绝大多数，是惊恐无助的妇孺和老弱，男人——尤其是青壮
士兵——几乎已在刚才的冲锋中被屠戮殆尽！
只有伤者低低的呻吟和士兵粗重的喘息在空气中回荡。
太阳映照着血色草原，就像血色黄昏后的窒息
霍成疾拄着长槊，看着脚下汇聚成溪流的暗红色血洼，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污，啐了一口浓痰，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杀戮后的麻木：
“他娘的……砍了一万四千多个……手都软了……”他环顾四周如同屠宰场的景象，连他自己都有些反胃。
赫图喇望着那些被驱赶到中央空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眼神空洞绝望的千余幸存者——几乎全是面黄肌瘦的妇人、惊恐哭泣的幼童、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疲惫地挥挥手，示意士兵们看管好。
这是胜利？踩着上万尸骨的胜利，空气中弥漫的只有死寂和绝望。
左丘策马立于空地边缘，目光如同冰冷的犁耙，在那些瑟缩颤抖、散发着绝望死气的躯体上缓缓扫过。
他不是在怜悯，而是在搜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十年未熄的仇恨之火，在胸中无声地指引着他，似乎这里有一个对他极其重要之人。
突然！
左丘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闪电击中！
一张半埋在前排妇人身后、用油腻脏污的袍子竭力裹着头脸、只露出一双警惕中带着无尽恐惧的三角眼的侧脸！
仅仅是一次惊慌失措的抬头，一个条件反射般迅速缩回的动作！
但那轮廓！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残忍底色——
如同滚烫的热水，狠狠烫在了他永不愈合的伤口上！
“呃…嗬…”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左丘喉咙深处挤出！
下一秒，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犹豫！左丘猛地一踹马镫！
“驾——！！”
战马长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主人那足以灼烧天地的、倾泻而出的滔天恨意，狂暴地冲向人群深处那个极力埋首、试图化为一粒尘土的臃肿身影！
人群炸锅般尖叫躲避！马蹄踏过泥泞，溅起一片暗红的泥点！
“吁——！！”战马人立而起，巨大的影子将下方那人完全笼罩！
左丘居高临下，双眼猩红如同滴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九幽中磨砺出的寒冰碎片：
“抬起——你的头！”他语调不高，却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
下方的身影猛颤，头颅死死抵着地面，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乞求和掩饰：
“大……大人饶命……小的……小的脸被野狼啃过……面目全非……怕……怕污了大人的眼……”
就是这声音！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刻意压低多少，那份骨子里的凶戾和粗鄙，如同梦魇中最深的烙印，瞬间撕开了左丘的痛苦记忆！
小妹临死前绝望的哭喊！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眼神！村庄在烈火中化为灰烬！还有……那把刀挥下时，这个声音主人刺耳的狞笑！
“嗬……嗬嗬……”左丘的喉咙里持续发出难以抑制的、如同风箱漏气的急促喘息，那是极端情绪下失控的生理反应！
他的身体在马背上微微颤抖，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扭曲如同虬结的蚯蚓，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他已经认出眼前之人是谁了。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同时出现！
“拿下此人！！！”
两道几乎叠加在一起的雷霆怒吼，撕裂了血色的黄昏！
霍成疾和赫图喇在左丘策马暴起、目眦欲裂的瞬间，灵魂深处的警报已然拉到最高！能让那个永远冷静如冰的左参谋失控至此……那股几乎要燃烧灵魂的恨意……答案只有一个！！
“抓住他！”霍成疾声如霹雳！
“听左参谋的！拿下！”赫图喇狂吼响应！
两名反应最快的女真猛士如同扑食的恶虎，瞬间冲进人群！
两个强壮的士兵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牢牢箍住那个企图蜷缩的身影！
一个用力向后撕扯他的长发，另一个铁掌死死捏住他的下巴，将那张布满污秽、横肉虬结、惊骇扭曲却依旧狰狞可怖的脸，像展示猎物一样，强硬无比地抬了起来！
粗暴的动作几乎要扭断他的脖子！
当那张即使带着惊惶也无法完全掩饰昔日穷凶极恶的面孔，在昏黄如血的残阳下彻底暴露在左丘燃烧着地狱之火的视线中时——
轰！
左丘脑海一片空白，继而是焚天煮海的恨意爆裂开来！
他原本紧绷的身躯彻底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声音、景象仿佛瞬间远离！他的眼睛里只有那张脸！
那张他曾在无数个仇恨的夜晚一遍遍诅咒、描绘、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脸！
所有的细节——那道斜贯额角的刀疤、那双凶光未散的三角眼、那油腻肥厚的嘴唇——都如同锋利的刀刻入眼帘！
“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名字带着骨髓深处渗出的、极寒与极热交织的仇恨，从他齿缝间艰难地挤出：
“…图…”
巴图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只剩
血色的夕阳下，背负着滔天血债等待复仇的亡魂，与那个曾制造无尽痛苦的恶魔，终于在这个被血浸透的祭坛上，进行了宿命的相遇！
静！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这片尸山血海。所有幸存者的目光，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单薄却散发着恐怖气场的书生，和那个被强按在地上的魔鬼身上。
只有仇恨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只有复仇的利刃即将出鞘的鸣响在灵魂中回荡！空气凝滞，时间仿佛都为这场仇恨酝酿的终极审判……而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