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2/2)
而后将巨大的黑锅甩在了玄晖身上,先安了个治下不严的失察渎职之罪,又责怪他未将所谓的奸细报至京城,擅用私刑屈打成招,导致此案信息不明,扑朔迷离,具体真相仍要刑部追察。
直接就把玄晖停职查办了。
如此这般,魏安帝想要处置玄家的态度已经摆在了明面儿上。
一时间,拥有赫赫之功的玄家骤然体验了一把门庭冷落车马稀的滋味。
玄将军并非贪图权势之人,顺势递了折子,准备解甲归田告老还乡,眼不见为净。
按照大魏的面上情惯例,本来这种事儿,皇帝也要做足姿态挽留一番,可魏安帝硬是直接允了,可见对玄家已经十分厌弃。
魏安帝如此决绝的做派,实在令臣子透骨酸心。
然而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且不说曾经玄将军如何,仅仅是此次寒灾,黑铁骑的含辛茹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并且在北戎破关一战中,也是玄晖将军领兵将其击退。
如今玄家落得如此下场,顿时激起了强烈的民愤。
朴实忠厚的北地的民众开始自发地为玄家游行宣告,集结众人,向魏安帝与官府请愿放过玄家。如此,足以看出民心所向,他们虽然不懂朝堂翻卷风云,但知道待民如子的好官,至少该得一个善终。
然而此事却让魏安帝再次愤怒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玄家这还不算拥兵自重倚势挟权?!北地哪里还是魏安帝的北地,是他玄家的北地!
所幸他毫不留情地削弱玄家,否则他们早就成为了盘踞北方的土皇帝。
于是在这个敏感时期,种种舆论如同火烧不尽的野草,疯狂而迅速地在大街小巷肆意生长起来,但魏安帝的手段同样强硬,铜心铁胆地将其压制了下去。
因为此时,还有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易储。
三皇子在得知魏安帝的处置后有些惶恐,毕竟他未曾想过父皇将会把事儿做这么绝。
但他如今境遇与萧然落索的玄家相比仿佛一个天一个地,因为这段时间立下的无法忽视的功劳,他直接被捧上了云端,名声可谓是赫赫扬扬,任谁见了他都是尽己所能地奉承。
不过他仍然心有惴惴,因为顾烟杪不再愿意见他。
他知道现在自己获得的一切与顾烟杪都脱不开关系,不论立场如何,她真的帮了他很多,若不是她坚定地将他往前推,今日的他或许仍是曾经那个平平无奇的纨绔皇子。
不仅是顾烟杪不再搭理他,现在玄晖玄烛也对他避而不见,三皇子只觉得尴尬异常,却也拉不下脸来解释什么。
毕竟这事儿确实跟他没关系!
但说出来也没有人信。
他后来才听说,自己去边关的那段日子,北地城内的吴黎与细作差点杀了顾烟杪,最喜爱的贴身丫鬟也死了,他到底造了什么孽,摊上这种哥哥与他的蠢货意中人。
可就算知道亲人对顾烟杪与玄家伤害颇深,他也无法放弃已然唾手可得的梦想,去选择站在她这一方。
没有人会这样做的,毕竟人都是自私的,要将自己放在首位,更何况,比起其他人微不足道的伤痛,他的光明大道显然更为重要啊,那可是全天下最至高无上的宝座,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
于是三皇子成功地开解了自己。
再等等吧,等他到了手握大权的那一天,一定会为他们平反。
可是,在三皇子从北地出发回京时,沿街竟然都跪满了北地平民。
在平民拙朴的世界观中,愿意下基层到灾区做实事的三皇子,一定是个顶顶好的贵人,心慈面善,仁民爱物,必然见不得玄家受陛下如此磋磨。
所以,他们希望三皇子回京后,能为玄家求求情。
他们诚恳的匍匐在地,大喊着三皇子的尊号,真挚而朴实地表达感谢,祝福他大富大贵健康平安,又有人着急地大喊玄将军冤枉,只求陛下网开一面。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如冰似火地交织在三皇子心头。
他一方面沉浸于百姓对自己的爱戴,一方面又万分地难以理解——玄家到底是你们什么人啊?至于让你们如此抛弃自我?
三皇子头一回有这般五味杂陈的情绪。
他皱着眉头看着马车的窗外,凝视许久,最终仍是觉得实在无法承受他们充满希冀的眼神,再次匆匆地扫过一眼后,他放下了车帘。
思忖片刻,他心情更压抑了似的,提高声音命令车夫:“速速赶路!本王不想再看到这样荒谬绝伦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