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魂归故里(1/2)
五月初七,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纪连枝刚从兵部尚书府中诊视出来,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五月的京城已开始闷热,他站在尚书府外的石阶上,望着街上稀疏的行人,心中却想着另一个身影。
“老纪,薛姑娘今日可好些了?”皇帝南宫问天昨日在御书房中状似随意地问起,“朕听说她又晕倒了?”
“回皇上,阿意体质特殊,臣已开了调理的药方。”纪连枝躬身回答,心中却清楚,薛君意的“特殊”远不止于此。
南宫问天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册:“这些老臣都是朝廷栋梁,你且去一一诊视,务必保他们身体康健。尤其是李太傅,他最近咳得厉害。”
“臣遵旨。”纪连枝拱手。
这便是纪连枝今日奔波的原因。
他整理了一下医箱,正要往李太傅府去,却见自家小厮匆匆跑来。
“大人,薛六小姐派人送来的。”小厮递上一封信笺。
纪连枝展开信纸,熟悉的清秀字迹跃入眼帘:
“纪连枝,今日在古籍中发现一有趣案例,似与王侍郎的头疾有关。若你得空,未时三刻可来我家一叙。另,我做了些冰镇梅子汤,暑热难耐,正好解渴。”
看着那熟悉的笔迹,纪连枝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
李太傅府就在不远处,若是动作快些,或许赶得及。
“先去李府。”他收起信笺,小心地放入怀中。
……
未时二刻,纪连枝匆匆走出李太傅府,额上汗珠更密。
李太傅的咳疾比他想象中棘手,费了不少工夫才定下方子。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加快脚步向薛府方向走去。
薛府在城东,从李府过去要穿过三条街巷。
五月的阳光晒得石板路微微发烫,街边槐树上蝉鸣聒噪。
纪连枝提着医箱疾行,青色官袍的下摆已沾了些许尘土。
穿过最后一条小巷,薛府的朱红大门已遥遥在望。
纪连枝松了口气,正待整理仪容,却见大门开启,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薛君意今日穿着一袭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正朝他来的方向张望。见到他的身影,她眼中一亮,提起裙摆快步走下台阶。
“纪连枝!”她声音清亮,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又被哪位大人绊住了。”
纪连枝快步上前,刚要开口,却见薛君意突然身形一晃。
“阿意?”他心中一紧。
薛君意抬手抚额,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我...我头好晕...”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向前软倒。
纪连枝来不及多想,扔下医箱冲上前去,在她倒地前的一刹那将人揽入怀中。
“君意!君意!”他连声呼唤,怀中的人却双目紧闭,已然失去意识。
薛府的门房和丫鬟闻声赶来,一片慌乱。
纪连枝强自镇定,伸手探向薛君意的脉搏——脉搏微弱却规律,呼吸平稳,就像是...就像是突然睡着了。
“快,扶小姐回房!”他指挥着下人,自己则小心地将薛君意抱起。
怀中的人轻得令人心惊。
纪连枝抱着她快步走进薛府,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已经不是薛君意第一次突然晕倒了。
……
薛君意的闺房内,药香弥漫。
纪连枝坐在床边,手指一直搭在她的腕脉上,眉头紧锁。
已经两个时辰了,薛君意依然昏迷不醒。
脉象平稳却微弱,呼吸均匀却深沉,无论他用针还是用药,都毫无反应。
就像她的魂魄突然离开了躯体,只留下一具空壳。
“纪太医,小姐她...”薛君意的贴身丫鬟芙蓉红着眼眶问道。
“去把我医箱里那盒银针取来。”纪连枝沉声道。
他再次施针,这次用的是师门秘传的醒神针法。细长的银针依次刺入百会、人中、内关等穴位,手法精准迅速。
若是一般昏厥,此时早该醒了。
可薛君意依旧静静躺着,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像是沉睡的仙子。
纪连枝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薛君意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纪连枝,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纪连枝当时只当她开玩笑:“那你是哪里的仙子,下凡来指点我这凡夫俗子?”
薛君意却没有笑,她的眼神遥远而复杂:“在我的世界,有一种病叫做‘植物人’,就是人活着,却有意识却醒不过来。还有一种情况,叫做‘魂穿’,就是一个人的魂魄穿越时空,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
她当时说了许多奇怪的话,什么“电击治疗”、“心肺复苏”、“现代医学”,纪连枝大多听不懂,却记下了她眼中深藏的恐惧和孤独。
“如果我突然昏迷不醒,”薛君意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如果用什么方法都叫不醒我,纪连枝,不要白费力气。那可能...是我回去了。”
“回哪里去?”纪连枝反握住她的手,“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回忆至此,纪连枝心中猛然一痛。
他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儿,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她话中的含义。
……
五月初十,薛君意已昏迷三日。
纪连枝告了假,日夜守在薛府。
太医院的同僚们闻讯前来会诊,众说纷纭,却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脉象平和,并无急病之兆,这...”太医院院使捋着胡须,摇头不解。
“像是离魂之症。”一位老御医迟疑道,“可离魂者多因惊吓所致,薛小姐晕倒前并无异常...”
纪连枝一言不发,只是更仔细地记录着薛君意每一刻的变化。
他翻遍了医书古籍,寻遍了类似病例,甚至试了几种偏方,皆无效果。
五月十二夜,薛君意昏迷第五日,纪连枝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终于下定了决心。
“芙蓉,去准备马车。”他声音沙哑,“我要带阿意去一个地方。”
“纪太医,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白云观。”
……
白云观在京郊三十里外的白云山上,观主玄冥道长是纪连枝的故交。
当年纪连枝随老爹学医时,曾与云游至此的玄冥论道三日,结下不解之缘。
马车在夜色中颠簸而行。
纪连枝将薛君意小心地抱在怀中,用薄毯裹好。她依旧沉睡,呼吸轻浅,仿佛下一刻就会醒来,笑着对他说:“纪连枝,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可她没有。
抵达白云观时已是子时。
玄冥道长似乎早有预料,已在观门前等候。这位白发白须的老道见到纪连枝怀中的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将她安置在静室吧。”玄冥道长轻声道。
静室内烛火昏暗,薛君意被安放在铺着素白床单的竹榻上。
玄冥道长仔细查看了她的状况,又问了晕倒前后的细节,沉默良久。
“纪小友,”玄冥道长终于开口,“你可知何为‘夺舍’?”
纪连枝心中一紧:“道长是说...”
“不,这位姑娘并非被人夺舍。”玄冥道长摇头,“恰恰相反,老道观察她的魂魄痕迹,倒像是...原本不属于此身。”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人有三魂七魄,与肉身相合,方为完整。可这位姑娘的魂魄与肉身之间,却有一道细微的裂隙。老道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称之为‘异世之魂’——魂魄来自另一世界,暂居此身。”
“可有解救之法?”纪连枝急切问道。
玄冥道长转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若老道所料不差,这位姑娘的魂魄并非消散,而是...回归了原本的世界。你看到的这具躯体,如今只是一具空壳。”
“不可能!”纪连枝声音颤抖,“她答应过我,不会离开...”
“纪太医,”玄冥道长叹息,“你可曾听她提过,在她的世界,她是如何昏迷来到此处的?”
纪连枝猛然想起,薛君意确实说过一些片段。她说她因为一场意外触电昏迷,醒来时就来到了这里……
“电击……”他喃喃道。
玄冥道长点头:“若在那个世界,她的身体得到了救治,魂魄自然会被召回。这就如同放风筝,线在彼端,风一吹,就回去了。”
“那我该如何找回她?”纪连枝抓住道长的衣袖,眼中布满血丝,“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她找回来!”
玄冥道长沉默良久,终于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旧的铜镜:“老道有一法,可窥探魂魄去向。但此法凶险,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且一旦开始,便不能中途停止。若她的魂魄确实已回归异世,你不仅找不到她,还可能伤及自身魂魄...”
“我愿意。”纪连枝毫不犹豫,“请道长施法。”
……
五月十五,月圆之夜。
白云观后山的祭坛上,玄冥道长布置好了法阵。薛君意被安置在阵眼中央,纪连枝跪坐在她身旁,手中握着那枚古铜镜。
“你想清楚,”玄冥道长最后劝道,“此法一旦开始,你的魂魄将游离于两界之间,稍有差池,可能永远回不来。”
纪连枝只是轻轻握住薛君意的手:“她曾为我留在这个世界,如今,该我去找她了。”
玄冥道长叹息一声,开始念诵咒文。
铜镜在月光下泛起幽光,法阵中的符纸无风自动。
纪连枝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镜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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