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支持(1/2)
收到母亲来信的那天,穆弘缨正在书房临摹一幅山水图。
家仆躬身递上那封薄薄的信笺,信封上是他母亲的笔迹,刚劲中透着急切。
他搁下手中狼毫,拆开信细细读来,眉头先是微挑,随即蹙起,最后竟浮现一抹无奈的笑意。
“缨儿吾儿,闻薛家碧君二妹薛竞君,也就是薛老板,已嫁楚老板,竟是在大年初一之内就火速成亲搞定的。更听闻碧君三妹嫁与汝表兄不过数月就有了身孕!亦听闻家中姊妹皆有所属,唯碧君和小妹妹尚待字闺中。汝当速决,莫待花落别家,娘盼抱孙久矣…”
信纸最后一笔几乎要穿透纸背,可见母亲心切。
穆弘缨放下信笺,走到窗前。
庭院中梧桐叶向北边的已经早就在年前就落光了,而向南边的倒还生长着几片叶子,空中几片金黄随风飘落。
他想起了薛碧君。
薛家七女中,薛碧君最长。
她不是薛家七女中最美的女子,也不像寻常闺秀那样温顺娴静。
身为少有的女讼师,她常着一袭青衫或者玄袍,出入公堂,言词犀利,逻辑严谨,为妇孺弱者发声。
京中不少人对她颇有微词,说她抛头露面不成体统,却也无人能否认她的才华与正义。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山贼绑架他们的破庙。
她冷静,又言辞如刀,却又句句在理,最终两个人算是成功脱险。
他记得当时她转身离开,青衫飘飘,目光坚定,那情景便刻在了他心上。
说他是窝囊郎君,他也认了,毕竟他确实胆小……
后来机缘巧合,两家有所往来,他们渐渐熟识。
他欣赏她的聪慧与坚韧,她似乎也不排斥他的接近。
他们会讨论律法案例,会争辩时政利弊。
可每当气氛稍显暧昧,她便会巧妙地转移话题,如游鱼般滑走。
“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穆弘缨轻声自语。
母亲催得急,京中确也有不少人对薛碧君虎视眈眈——毕竟,这样特别的女子,反而激起了一些人的征服欲。
可他总觉得,若不能真正触动她的心,即便提亲成功,也不过是得了一具空壳。
他苦思数日,将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细细回味。
终于在一个阴雨霏霏的午后,他心中豁然开朗。
薛碧君要的,从不是荣华富贵,也不是寻常女子的相夫教子。
她要的是理解,是尊重,是能与她并肩而立的伴侣。
想通这一点,穆弘缨立即起身,研墨铺纸,亲手写下一封邀请函:
“碧君亲启:西郊梅林如霞似火。闻君近日为城南孤儿案奔波劳碌,想必疲惫。弘缨知一僻静处,景致幽雅,欲邀碧君明日午时同游,稍作休憩。若蒙不弃,明日巳时三刻,城西门外相见。穆弘缨敬上”
他特意选了“僻静处”三字,既保证了私密,又不显轻浮。
差可信的小厮穆鸦送至将军府后,他便开始着手准备。
……
次日,天气很好。
穆弘缨提早到了西门外,身着月白色长衫,外罩一件墨色绣银竹纹的外袍,既不失礼数,也不显过分隆重。
他骑着一匹温顺的白马,另牵了一匹枣红色母马——他记得薛碧君曾说过,她幼时习过骑术,虽然不能和驰骋战场的男子相比较,但是日常出行还算是没问题的。
薛碧君准时到来,今日未着公服,而是一身淡紫色衣裙,外披一件浅灰斗篷,发髻简单绾起,斜插一支白玉簪,素雅中自有风骨。
看到那匹枣红马,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浅浅笑意:“穆大人有心了。”
“郊外路远,骑马方便些。”穆弘缨微笑着递过缰绳,“碧君请。”
两人并辔而行,初时言语不多,只偶尔指点沿途景色。
行了约半个时辰,转入一条山间小径,梅树渐密,红梅如海,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恍如仙境。
“好一处世外梅源。”薛碧君不禁赞叹,“大人如何寻得此地?”
“偶然发现。”穆弘缨笑道,“家父在世时喜游山水,我随他走过不少地方。梅花是他生前最爱,他曾说京都郊外的梅花有灵性。”
薛碧君侧目看他,眼中多了几分柔和:“令尊定是位风雅之人。”
“是,他曾说,看山水如看人,需得静心细品,方能见真章。”穆弘缨意有所指。
山路渐陡,他自然地放缓速度,在前引路,不时回头照应。
薛碧君骑术不差,但山路崎岖,有一处碎石松动,枣红马一个趔趄,她身子微晃。
穆弘缨眼疾手快,探身扶住她的手臂,待马站稳才松开。
“多谢。”薛碧君面色微红,不知是因惊吓还是因那短暂接触。
转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坦草地,三面环梅树,一面俯瞰山谷,谷中溪流如带,远处层林都被积雪覆盖。
草地上已铺了厚实锦垫,设了小几,几上摆着简单的食盒和一套茶具。
“这是…”薛碧君讶然。
“略作准备,希望碧君莫嫌简陋。”穆弘缨下马,很自然地伸手扶她下来。
他的手温暖而稳,薛碧君搭着他的手落地,很快收回,目光却被眼前景致吸引:“何止不简陋,简直如画中世界。”
穆弘缨微微一笑,引她至锦垫坐下,自己则在对面落座,开始煮水泡茶。
他动作娴熟优雅,显然精于此道。
“今日请碧君来,其实有一事相商。”待茶香袅袅升起,穆弘缨缓缓开口。
薛碧君捧着茶杯,抬眸看他:“穆郎君请讲。”
穆弘缨却没有立即进入正题,而是说起了看似不相干的事:“碧君可知,我为何迟迟未参加科举?”
薛碧君摇头。
穆弘缨出身商家门第,父亲虽说早逝,但是按理来说穆弘缨早该走科举入仕之路。
“家父临终前曾对我说,为官者若心中无民,不如不为。”穆弘缨望向远处山谷,“这些年,我在橙琉也见过清官良吏,也见过贪官污吏。渐渐明白,朝堂之上,需要的不仅是才华,更是心志。”
“之前我以为我不是个当官的料,但是遇到你之后,我也努力去为自己争取过了……我发现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薛碧君静静听着,眼中若有所思。
“同样,”他转回目光,直视她的眼睛,“婚姻之事,若心中无情,不如不结。”
薛碧君的手微微一颤,茶水微漾。
穆弘缨继续道:“这些日子,家母频频来信催促婚事,说起碧君好几位姊妹皆已出嫁或准备出嫁,言语间颇为急切。”他顿了顿,“但我想,婚姻大事,急不得,也勉强不得。”
“穆郎君之意是?”薛碧君的声音很轻。
“我知碧君志不在深闺,而在公义;心不在绣花针线,而在律法文书。”穆弘缨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若娶碧君,却要将你困于后宅,磨去你的锋芒,折了你的翅膀,那便是我的罪过。”
薛碧君怔住了,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样的话,她从未听过。
即便是最开明的父母,也曾暗示她婚后应当收敛,少抛头露面。
穆弘缨起身,走到崖边,望着满山红梅:“我常想,何为良配?是门当户对?是才貌相当?”他转身看她,“我以为,是志同道合,是相互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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