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采莓酿酒等风来(2/2)
火折子一点,松针立刻燃起来,细柴也跟着烧着,粗柴慢慢被烤热,很快就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火舌舔着锅底,把魏无羡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蓝湛,”他盯着火,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刻痕,会不会是以前的什么人留下的?”
蓝忘机正在切腊肉,刀落砧板,笃笃笃笃,节奏均匀。
他没停手,只是应了一声:“嗯?”
“就是像咱们修路那块石头一样,”魏无羡用火钳拨了拨柴火,“很久很久以前,有人住在这里,小孩子在石头上刻了一道,后来他们走了,刻痕被泥土盖住,过了好多年又露出来。”
蓝忘机切肉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他。
魏无羡还是盯着火,火光在他眼睛里跳跃,看不清神情。
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这块石头,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不是原来就有的。那会不会是……以前的什么人,也感应到了地底有什么,在他们那时候,也刻了一道,想留下点什么?”
蓝忘机放下刀,走过来,在他身侧蹲下。
灶膛里的火光把两人都笼罩在那层暖融融的橘红色里。
魏无羡偏头看他,笑了笑,笑容有点飘:“我又瞎说了,你别当真。”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额角沾到的一点灰轻轻抹掉。
那一下抹得很轻,指尖触到皮肤时带着微微的凉意,却让魏无羡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飘忽倏地落了下来。
他顺势把脸往那只手上蹭了蹭,蹭得蓝忘机指腹沾了一道灰印。
“蓝湛,”他闷声说,“我有时候会想,这个地方,以前是不是也有人住过,也有人像咱们这样,一起过日子,一起看星星,一起在石头上刻点什么。”
蓝忘机没收回手,任由他蹭着,低声道:“或许有。”
“那他们后来去哪儿了?”
“不知。”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算了,不想这个。反正现在是咱们住着,以后也是咱们住着。以前的人过以前的日子,咱们过咱们的。”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
锅里的水还没开,只有锅底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他又盖上锅盖,转过身,倚着灶台看蓝忘机。
蓝忘机已经重新开始切肉。
刀落砧板,笃笃笃笃,节奏均匀得像一首无声的歌。
魏无羡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双手握着刀柄,指节分明,动作稳而轻,像抚琴,像写字,像做所有精细的事。
“蓝湛,”他忽然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切菜的时候特别好看?”
蓝忘机刀下的节奏顿了一下。
魏无羡得逞地笑起来,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切肉。
蓝忘机动作只是顿了顿,就继续切下去,由他挂着。
腊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间,透明得像能透过光。
青菜洗净,切成段,梗归梗,叶归叶。
姜切成丝,葱切成花,蒜拍碎了剁成末。
一样一样,整整齐齐码在碟子里,像排兵布阵。
魏无羡看着那些碟子,忽然说:“蓝湛,咱们是不是很久没请人吃饭了?”
蓝忘机侧头看他。
“我是说,”魏无羡想了想,“墨云墨雨那两个孩子,来了这么久,还没正正经经请他们吃过一顿好的。还有顾医师和沈先生,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多忙,也该请一顿谢谢人家。”
蓝忘机点头:“嗯。”
“那咱们哪天整一桌?把咱们存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好好做一顿。”魏无羡来了兴致,开始盘算,“你炖肉,我炒菜。主食就吃你擀的面,再蒸一锅米饭。酒就用咱们的星溪凝露,反正还有好几坛。再弄两个凉菜,用新做的野莓酱拌点什么的……”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蓝忘机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开始翻滚,白气蒸腾而上,把两人都笼在暖融融的雾里。
面下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檐下的石台亮起来,银辉流淌,把周围一丈之地都染上柔和的光。
魏无羡端着两碗面走出来,放在檐下的竹桌上,蓝忘机拿了筷子和汤匙,挨着他坐下。
面还是那个面,细如银丝,汤清见底,酱姜丝堆成一小撮,葱花撒在上面,荷包蛋卧在碗边,蛋黄还是流心的。
魏无羡低头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蓝湛,”他含混不清地说,“你的面越做越好了。”
蓝忘机也低头吃面,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在银辉里吃面,谁也不说话。
筷子碰碗沿,清脆的一声,又一声。
偶尔有虫鸣从草丛里传来,断断续续,像在为夜色伴唱。
吃完面,魏无羡抢着去洗碗。
蓝忘机没有和他争,只是坐在檐下,看着石台上那片依旧盖在原处的楸叶。
月光已经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把整片山谷都染成银白色。
石台的银辉和月光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哪道。
那片楸叶被两重银光笼罩,边缘的锯齿都看得清清楚楚,像一片凝固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