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仲景方破温病谬论,一剂石膏救回百岁老人(2/2)
“原来神昏,真的不一定是热入心包啊!”
岐大夫扶起老人,给她盖好薄被,缓缓道:“你们今天亲眼见了。这高热神昏,是阳明大热,用白虎汤,直清气分之热,热退神自安。心包二字,不过是后人画蛇添足。”
他转身看向众人,语气郑重:
“后世温病学说,说伤寒论只治寒,不治温,只治外感,不治热病,这是最大的冤枉。你们翻开《伤寒论》看看,麻杏甘石汤、大青龙汤、栀子豉汤、葛根芩连汤、白虎汤、承气汤……哪一个不是治温热、治火毒的良方?”
“医圣早就把外感六淫,寒热虚实,六经传变,写得通透至极。后人不深究原文,死抱着‘热入心包’四个字,一见神昏,就乱投凉开贵重之药,不知辨证,不问脉证,这不是行医,是赌命。”
正说着,门外走进一个人。
是镇上另一位开药铺的先生,姓周,平日里最推崇温病学说,张口闭口就是热入心包、卫气营血,一听岐大夫只用白虎汤救了百岁老人,特地赶来求证。
周先生一进门,就拱手道:“岐兄,久仰大名。只是周某有一事不解:你说热入心包是谬论,可《温病条辨》《温热论》皆是传世之作,难道吴鞠通、叶天士这些大医,都错了?”
岐大夫请他坐下,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针:
“叶天士、吴鞠通,并非没有本事,他们在临床上也有建树。但他们最大的错,是把仲景已经讲透的神昏病机,硬缩成一个‘热入心包’,又把白虎汤证,硬生生框死在‘大热、大汗、大渴、脉洪大’这四大证上。”
“周兄,你临床多年,难道真的每一个白虎汤证,都具备四大症吗?”
周先生一怔,一时答不上来。
“未必。”岐大夫替他回答,“有的病人高热,却不出汗;有的口渴不明显;有的脉不是洪大,而是滑实。可只要是气分大热,哪怕不全具四大症,白虎汤照样可用。吴鞠通定死‘四大’,束缚后世医家手脚,让多少人明明看到白虎证,却不敢用白虎汤?”
“就说这位百岁老人,她高热神昏,不省人事,若按温病说法,必是热入心包,必投紫雪至宝。可紫雪至宝,是开窍之药,能清这个阳明大火吗?不能。用之,只会延误病情,让百岁老人白白送命。”
周先生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不语。
岐大夫继续道:“还有少阴病。医圣说:‘少阴病,脉微细,但欲寐。’后世注解,一看到脉微细,就说是少阴虚寒,要用四逆汤温补。可他们忘了,少阴也有里热实证。”
“当年张锡纯先生治鼠疫,病人昏昧,脉微细,众人都以为是寒证,不敢用凉药。张先生独排众议,用白虎汤,脉由微细转洪大,再服而愈。这就是少阴热化,里热壅盛,脉道被压,所以看似微细,实则是大热内伏。”
“后人不懂,把少阴三急下证,说成是阳明条文误入少阴,简直是颠倒黑白。少阴也有腑实,也有大热,也会神昏,也会不识人。”
周先生听得额头渐渐冒汗。
他行医多年,确实遇到过不少神昏病人,按热入心包治,用了紫雪至宝,却毫无效果,最后只能推说“病重难治”。如今听岐大夫一说,才如梦初醒。
“岐兄……你说的是实话。”周先生长叹一声,“我往日治神昏,一见不醒,就想着开窍,用贵重药,可效果时好时坏。今日才明白,我是没找到病根啊。”
“病根,不在心包,在六经,在表里寒热虚实。”岐大夫语气坚定,“神昏只是一个症状,不是一个病名。可以是阳明大热,可以是阳明腑实,可以是少阴热化,也可以是少阴阳虚。”
说到这里,岐大夫想起了去年冬天的一桩病案。
他缓缓道:“去年十一月,我治过一个九岁孩童。发热头痛,咽喉肿痛,怕热不怕冷,时而昏蒙,时而说胡话。按温病派看法,这又是典型的热入心包,又要上紫雪至宝了吧?”
众人齐声点头:“肯定是啊!发热、咽痛、神昏、谵语,这不就是热入心包吗?”
“错。”岐大夫摇头,“我诊他脉象,沉细无力,面色苍白,虽有发热,却四肢不温,一派阳虚水泛之象。这不是热,是少阴阳虚,虚阳浮越,心神被扰。”
“我没用一点凉药,没用一分开窍药,只用真武汤,重剂温阳利水。几剂药下去,孩子热退神清,平安脱险。”
满堂哗然。
“发热神昏,还用温药?这……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岐大夫,您不怕把孩子烧坏了?”
岐大夫笑了:“治病,求的是本,不是表象。看到发热就用凉,看到神昏就开窍,那是庸医。那孩子的神昏,根源是阳虚,不是热盛。用真武汤,温养少阴,阳气一回,心神自安。”
“若是按温病派治法,一见神昏,便投紫雪至宝,寒凉伤阳,只会让阳气越来越虚,最后虚脱而死。到那时,他们只会说,病太重,天命如此,却不知,是自己治错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在场所有学医、听医的人。
周先生站起身,对着岐大夫深深一揖:“岐兄,今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从前死守温病教条,真是坐井观天。仲景之学,才是外感病的正道啊。”
岐大夫连忙扶起他:“周兄不必如此。医学一道,本来就是不断求真。我们学医,不是为了守着某一家、某一派,不是为了用贵重药显本事,而是为了治好病,救活人。”
“紫雪丹、至宝丹,不是不能用,而是要对症。真的是痰热蒙蔽心包,神昏舌绛,用之才有效。可绝大多数的神昏,都是阳明、少阴、六经之证,根本用不着这些贵重药。”
“穷苦人家,得了重病,本就艰难,再被索要重金,买那些名贵丸药,治不好,还要倾家荡产。这不是医道,是伤天害理。”
这时,床上的百岁老人,轻轻开口:“大夫……您是好人……不用贵药,也能治好病……”
一句话,说得满屋子人眼眶发热。
柱子娘抹着眼泪:“是啊,岐大夫,您这一剂白虎汤,花的钱还不到医院一天的零头,却把我婆婆从鬼门关拉回来了。那些动不动就开贵重药的先生,跟您比,差太远了。”
岐大夫望着老人,温和道:“医圣立方,本就是为天下百姓。《伤寒论》里的方,大多是寻常药材,石膏、知母、甘草、粳米,遍地都是,不贵,却能救命。这才是医圣的慈悲心。”
日头渐渐西斜,暑气慢慢散去。
岐大夫又给老人调整了方子,减去石膏用量,加入养阴和中之品,调理脾胃,巩固疗效。
数日之后,柱子一家,扶着百岁老人,亲自来到岐仁堂。
老人精神矍铄,步履稳健,脸上满是笑容,完全看不出是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岐仁堂内外,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乡亲。
有人高声问:“岐大夫,您用白虎汤救百岁老人,破了热入心包的说法,以后我们再遇到发热神昏,可该怎么办啊?”
岐大夫站在堂前,声音朗朗,传遍整条街:
“记住三句话——
第一,神昏不是只有热入心包,寒热虚实皆可神昏,必须按脉证论治。
第二,《伤寒论》方能治伤寒,更能治温病,治热病,治一切瘟疫。
第三,用药不贵,贵在对症;方不在奇,贵在合道。
只要学好仲景书,辨明六经证,无论什么高热、神昏、瘟疫、急症,都有法可医,有方可救!”
话音落下,满堂掌声雷动。
阳光洒在岐仁堂的牌匾上,金光闪闪。
岐大夫望着眼前的百姓,望着那本翻旧的《伤寒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医道不传之秘,在辨证,不在虚名;在活人,不在牟利。
后世再多纷纭,再多派别,只要回归仲景,回归经典,回归脉证,就永远不会走偏。
而那些被误传了百年的“热入心包”谬论,在一剂石膏、一碗白虎汤、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面前,不攻自破。
真正的中医,从不是靠名贵药材装点门面,而是靠经典理法,救百姓于苦难。
岐仁堂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仲景之学,也将在这一方小小的药堂里,代代相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