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蝠王噬心（2/2）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是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石猛等人的精英血线蝠，就连石猛、侯三、朱贵、柳青青四人，也全都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从叶尘暴起近身，到蝠王眉心金纹崩碎、倒地身亡，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电光石火之间，胜负已分，生死已判！

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个淬体境八层（他们以为的）的修士，竟然以一种近乎搏命的方式，一指点杀了一阶后期的血线蝠王？！那是什么指法？那是什么力量？竟然能直接侵蚀、崩碎蝠王最强的防御和神通核心？！

侯三手中的分水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朱贵张大了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柳青青美眸圆睁，看着叶尘那挺立却微微颤抖、指尖兀自滴落灰黑色雾气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震撼、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石猛最先反应过来，他狠狠咽了口唾沫，看向叶尘的目光，充满了敬畏。这位叶道友，绝非普通的淬体境散修！刚才那一指，蕴含的诡异、霸道、冰冷的力量，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这绝对是某种极其可怕、极其偏门的传承！

“吱吱——！”

就在众人震惊失神之际，那些精英血线蝠，在短暂的呆滞后，猛地爆发出惊恐、愤怒、混乱的嘶鸣！蝠王身死，它们失去了主心骨，凶性大减，但并未立刻退去，反而因为恐惧和愤怒，变得更加狂躁，悍不畏死地朝着叶尘和石猛等人扑来！只是阵型已乱，再无之前的章法。

“杀！” 石猛最先回神，厉喝一声，挥刀砍翻一只扑到近前的精英血线蝠。侯三、朱贵、柳青青也如梦初醒，精神大振，奋力反击。蝠王已死，这些精英血线蝠虽然凶悍，但已不成气候，威胁大减。

叶尘却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刚才那一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债力”和体力，胸口原本勉强压制住的伤势也隐隐有复发的迹象，那契约锁链抽取生机的无力感再次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提一口气，迅速从怀中摸出最后两枚补充气血、稳固伤势的 劣质丹药（得自白骨幡修士），看也不看，仰头吞下。丹药入腹，化作微弱的热流，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虚弱感。

他不敢停留，强撑着走向蝠王的尸体。蝠王乃一阶后期妖兽，浑身是宝，尤其是其妖核、利爪、獠牙以及那对肉翼，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蝠王常年栖息在阴煞血气浓郁之地，其心头精血，或许蕴含更精纯的血气精华，对补充生机或有奇效。

叶尘蹲下身，并指如刀（虽然虚弱，但腐尸之躯的强度还在），刺入蝠王胸口，摸索片刻，掏出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暗红、内部有金色纹路流转、散发着浓郁血气与阴煞之气的 妖核。入手温热，蕴含着不弱的能量波动。他又迅速斩下蝠王最锋利的一对前爪和最长的一对獠牙，以及那双坚韧的肉翼，用一块兽皮草草包裹，塞入怀中。

做完这些，他立刻走向水潭边，目标明确——血煞石和阴髓液。

“叶道友！” 石猛一边抵挡蝠群，一边喊道，“阴魂草……”

“自取。” 叶尘头也不回，声音沙哑。他此刻状态极差，必须尽快拿到血煞石和阴髓液，尝试炼化吸收，恢复力量，压制契约反噬。至于阴魂草，虽然珍贵，但对他目前而言，并非急需。况且，没有石猛小队，他也找不到这里，分他们一些战利品，合情合理。

石猛闻言，心中一松，对叶尘的感激和敬畏更增几分。他迅速对侯三道：“老三，快去采阴魂草，小心点，别伤及根茎！”

侯三应了一声，灵活地避开两只精英血线蝠的扑击，窜到水潭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阴魂草连根采下，装入玉盒。共有五株，品质皆属上乘。

此时，失去蝠王指挥的精英血线蝠群，在石猛四人的奋力反击和叶尘偶尔弹出的铁钉干扰下，死伤过半，剩下的终于胆寒，发出惊慌的嘶鸣，一哄而散，拍打着翅膀，逃入洞穴深处的黑暗之中。

战斗，终于结束。

洞窟内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蝠粪的骚臭。石猛四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身上都带着伤，但眼中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收获的兴奋。

叶尘也靠坐在水潭边的一块大石上，脸色苍白，闭目调息。他手中，握着两块拳头大小、色泽暗红如凝血、触手温润却又透着一股 阴寒暴戾气息 的血煞石，以及用一片宽大树叶盛着的、约莫小半碗的、粘稠如胶、色泽暗红近黑、散发着刺鼻腥甜与浓郁阴煞之气的阴髓液。

“血煞石，乃地脉阴煞与生灵血气经年累月凝结而成，蕴含驳杂但浓郁的血气精华与阴煞之力。阴髓液更是阴煞汇聚之地的精髓，性极阴寒，兼具滋养与腐蚀之性。此二者皆含暴戾杂气，直接吸收，有害无益。需以‘债力’缓缓炼化，剥离杂气，提取其中纯粹血气与阴煞，方可补充你亏损生机，滋养腐尸之躯。但过程需谨慎，不可操之过急。” “信口”提醒道。

叶尘点头，他自然知晓其中利害。感受着体内几乎干涸的“债力”和胸口传来的隐痛，以及神魂之上那持续不断的、抽取生机的锁链，他不再犹豫。

“为我护法片刻。” 叶尘对石猛等人说道，声音虚弱但不容置疑。

石猛立刻点头：“叶道友放心调息！我等为你护法！” 说罢，示意侯三、朱贵、柳青青分散在叶尘周围，警惕地注视着洞穴深处和入口方向。

叶尘闭上眼，双手各握一块血煞石，将那一小碗阴髓液置于膝前。他沉下心神，沟通体内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新生蜕变后的“债力”核心。

一丝微弱、却异常纯粹、冰冷、带着强制与侵蚀气息的暗金色气流（新生债力），从他丹田（“石心”所在）缓缓流出，顺着手臂经脉，注入掌心的血煞石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血煞石与“债力”接触的刹那，发出轻微的声响。血煞石内原本狂暴、驳杂、充满负面情绪的血气与阴煞之力，在遇到“债力”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开始剧烈翻腾、挣扎！

但“债力”的本质是强制索取、侵蚀、同化。在叶尘的引导下，这一丝暗金色的“债力”，如同最狡猾、最贪婪的毒蛇，钻入血煞石内部，精准地捕捉、缠绕上那些相对精纯、温和的血气与阴煞，然后，强行将其剥离、抽离出来！而那些暴戾、杂乱、充满怨念的负面能量，则被“债力”无情地 排斥、净化、甚至…… 反向侵蚀、吞噬了一部分，转化为更加冰冷、死寂的“债力”补充自身！

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对心神的消耗极大。叶尘额头渗出冷汗（虽然腐尸并无汗液，但精神上的疲惫是真实的），脸色更加苍白。但他咬牙坚持，引导着那一缕缕被剥离出来的、相对精纯的血气（暗红色）和阴煞（灰黑色），沿着手臂经脉，缓缓流入体内。

血气入体，并未直接转化为生机，而是首先涌向胸口那个恐怖的血洞。在“债力”的引导下，这些精纯血气，混合着“石心”再次涌出的、微弱但精纯的暖流，开始加速 修复胸口的创伤。苍白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蠕动，虽然缓慢，却比之前快了数倍！灰白色的肌肉纤维重新连接，暗金色的骨骼表面泛起微光。伤口处传来的麻痒和隐痛，逐渐被一种温热、酥麻的愈合感取代。

而那被剥离出来的精纯阴煞之力，则汇入“债力”之中，被“债力”同化、吸收，壮大着“债力”核心。新生蜕变后的“债力”，似乎对阴煞之力的“兼容性”和“转化效率”都提高了很多。虽然总量增加缓慢，但那种冰冷、强制、侵蚀的特性，却似乎更加凝练、纯粹了。

一块血煞石的能量被吸收殆尽，化为灰白色的粉末，从叶尘指缝洒落。叶尘立刻拿起第二块，继续吸收。同时，他分出一丝心神，引导另一缕“债力”，探入膝前的阴髓液中。

阴髓液的“提炼”过程更加艰难。其性极阴寒，且蕴含的阴煞与腐朽之气更重，杂质也更多。“债力”的剥离、净化速度更慢。但同样的，提炼出的能量也更加精纯、凝练，无论是用于修复伤势的血气，还是壮大“债力”的阴煞，品质都高于血煞石。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猛等人不敢打扰，一边处理自身伤势，服用丹药恢复，一边警惕地守卫。他们看着叶尘手中血煞石一块块化为齑粉，看着那粘稠的阴髓液逐渐变得清澈、稀薄，最终化为一小滩无色无味的清水，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种直接吸收、炼化血煞石和阴髓液的手段，闻所未闻！要知道，这两种东西，通常需要配合多种辅药，经过丹师精心炼制，去除其中暴戾杂气，方可服用。像叶尘这般“生吞活剥”，简直匪夷所思！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叶尘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死寂、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矛盾气息，在炼化过程中，时而强盛，时而微弱，变幻不定，让他们感到莫名的心悸。

终于，当最后一丝阴髓液的能量被吸收完毕，叶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胸口的血洞，此刻已愈合了七七八八，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狰狞的疤痕，但内部脏腑的损伤和骨骼的裂痕，已在血气和“石心”暖流的滋养下，基本恢复。体内新生蜕变的“债力”，也恢复到了约莫全盛时期的三成左右，虽然量不多，但更加凝练、纯粹，运转起来如臂使指，对身体的滋养和掌控也更强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那持续不断抽取生机的契约锁链，似乎因为身体伤势的快速恢复和“债力”的壮大，抽取的速度，略微减缓了一丝。虽然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但至少给了叶尘更多一点的喘息之机。

“叶道友，你……没事吧？” 柳青青见叶尘睁眼，小心翼翼地问道，美眸中带着关切和好奇。

叶尘摇了摇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比之前好了太多。他看向石猛：“阴魂草可采好了？”

“采好了！共有五株，品质皆是上乘！” 石猛连忙从怀中掏出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五株叶片漆黑、顶端开着惨白小花的灵草，散发着微弱的灵魂波动。“叶道友，此次能脱险并得此灵草，全赖道友力挽狂澜！这阴魂草，理应道友多得！我等每人取一株即可！” 石猛虽然眼热阴魂草，但也知若非叶尘，他们早已葬身蝠腹，能分得一株已是天大幸事。

叶尘看了一眼玉盒，略一沉吟，道：“我需两株。其余你们自便。” 阴魂草对他修复神魂或许有点用处，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石猛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取出两株品相最好的阴魂草，恭敬地递给叶尘：“多谢叶道友！道友高义！”

叶尘接过阴魂草，放入怀中（实则暗中以一丝“债力”包裹，存入“信口”所在的奇异空间暂存）。他目光扫过洞窟，最后落在洞穴深处，那幽暗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

“此间事了，我要继续深入。你们呢？” 叶尘问道。他需要寻找更多补充生机之物，以及关于“虚空钱庄”和“当”字铜钱的线索。这黑风山深处，阴煞更浓，危险也更大，但机遇也可能更多。

石猛四人面面相觑。继续深入？刚才血线蝠王就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深处恐怕有更恐怖的存在。但就此退去？阴魂草已得，似乎也该知足了。

“叶道友，” 石猛抱拳，诚恳道，“道友救命之恩，我等没齿难忘。本应追随道友，略尽绵力。但我等实力低微，继续深入，恐成道友累赘。况且青青的父亲急需阴魂草疗伤……我等打算就此退出黑风山。道友若有所需，可来黑风镇‘黑风小队’驻地寻我等，但凡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叶尘点点头，并无不满。散修之道，趋吉避凶，量力而行，乃是常理。这石猛倒也坦诚。

“既如此，后会有期。” 叶尘拱手，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洞穴深处那幽暗的通道，迈步走去。身影很快没入黑暗之中。

石猛四人看着叶尘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大哥，这位叶道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侯三忍不住低声道，“那最后一指……太可怕了！”

“还有他吸收血煞石和阴髓液的方式……简直闻所未闻！” 朱贵也咋舌。

“此人身上秘密甚多，气息诡异，绝非寻常散修。我们今日能捡回性命，已是万幸。记住，今日之事，出去后切莫多言，尤其是关于叶道友的手段！” 石猛神色凝重地叮嘱。

柳青青望着幽暗的通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

叶尘并不知道石猛等人的议论。他独自一人，行走在越发阴森幽暗的洞穴通道中。越往深处，阴煞之气越发浓稠，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雾气，在通道中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阴寒和浓郁的 腐朽、死亡气息。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仿佛天然形成、又似人为雕刻的 扭曲符文 的痕迹，年代久远，模糊不清。

“此处阴煞之浓，近乎化液。且隐隐有 怨念残存 ，与百年前那场血祭残留的气息相似。小心，前方恐有 大凶之物 ，或 古老禁制 。” “信口”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叶尘点头，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新生“债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胸口的疤痕传来隐隐的温热感，那是“石心”在活跃，似乎对这浓郁的阴煞与死亡气息，有着某种奇特的 渴望 与亲近。

突然，前方通道传来潺潺的流水声，以及一股更加浓郁、甚至带着 甜腻腥气 的血气！

叶尘脚步一顿，悄无声息地摸到通道拐角，凝神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