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归航与残响（下）（1/2）
王大海懂了。“七十三天后，是重合期？”
“根据模型推演，七十三天——更准确说，是七十三个地球日——后，太阳系所在的局部时空结构，将进入一个短暂的‘共振窗口’。届时，‘回响之核’的相位入口稳定性将达到峰值，更容易被正确密钥开启。但同时……”泽鲁斯声音低沉下去，“‘模仿者’的感知敏感度，也可能因共振而提升。它们在广域搜索时，捕获到异常信号的概率，会呈指数级增加。”
机遇与危险，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在倒计时尽头同时亮出。
“所以我们要在七十三天内，破解碎屑信息，掌握‘回响之核’的确切入方法，然后……”王大海没说完。
“然后决定，要不要在窗口期行动。”泽鲁斯接过话头，“以及如何行动。”
舱体又是一震，姿态调整喷口嘶嘶作响。舷窗外，“伊斯塔的幻影”那片熟悉的灰白死寂，再次填满视野。方舟到了。
穿梭舱滑入泊位，磁轨牵引，稳稳锁止。舱门开启的嘶气声里，王大海解开安全带，摘下头盔。
循环空气涌进来，带着方舟特有的味道——洁净，冰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金属和绝缘材料混合的气味。和地球海风的咸腥，是两个世界。
他跨出舱门，脚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泽鲁斯的虚拟影像立在通道尽头，老人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他，眼神像在检查一件刚经历暴风雨的古董瓷器。
“没受伤？”半晌，老人问。
王大海摇头，举起手里的样本容器。胶囊里的金属碎屑在通道顶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表面那些纹路即便放大了看，也依然精密得令人不安。
“那就好。”泽鲁斯转身，“实验室准备好了。主控在等。”
去实验室的路上，王大海透过舷窗，又看了眼方舟外的景象。“伊斯塔的幻影”缓缓旋转，那些破碎的星球残骸在恒星余光里投出嶙峋的剪影。更远处，深空如墨。
他想问那个静止轨道上的“眼睛”，第三方势力到底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泽鲁斯肯定已经知道，如果有结论，会告诉他。
实验室里，样本被置入多重隔离的分析腔。机械臂精准操作，激光剥离表层沉积，显微探头深入纹路缝隙。全息屏上，数据瀑布般滚落。
王大海站在观察台前，看着那些他大半看不懂的参数曲线、频谱分析和分子结构模型。泽鲁斯飘在一旁，虚拟手指在全息界面上快速划动，调出不同解析层的画面。
“表层是钛钨铱合金，‘摇篮’中期舰船装甲的标准材料，抗腐蚀性极强，难怪在海底泡了几十年还没锈穿。”泽鲁斯指着一条成分曲线，“但内部……看这里。”
画面放大。金属结构在原子力显微镜下露出真容——那不是均匀的晶体排列，而是无数蜂巢状的微结构单元，每个单元内部，都封存着螺旋缠绕的光纤状物质。那些“光纤”此刻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特定波长的辉光。
“信息存储介质。”泽鲁斯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而且是有机-无机复合结构。活性还在，虽然很弱。你激活的密钥频率，正在给这些‘光纤’充能。”
画面再放大。能看到“光纤”内部，有更细微的粒子在有序流动，像血液在毛细血管里穿行。
“它在……呼吸？”王大海脱口而出。
“某种意义上，是的。”泽鲁斯点头，“这不是死物。它是个休眠的信息载体，或者用艾尔可能喜欢的说法——‘频率种子’。需要正确的共鸣唤醒，才能吐出里面包裹的东西。”
“能读出来吗？”
“正在尝试。”泽鲁斯调出解密进度条，“目前破解了最外层茧壳，是一些基础环境数据记录——大气成分、海洋温度、地磁强度……时间戳对应地球公历1978年秋季。看来这东西至少在海底躺了两年。”
1978年。比王大海发现它早了两年。是谁投放的？艾尔？深穹探寻者？还是更早的谁？
进度条缓慢爬升。5%……7%……
“内层茧壳加密程度指数级上升。”泽鲁斯皱眉，“需要更多密钥频率。大海，你还能进入那种深度共鸣状态吗？我们需要你作为‘活体密钥’，给解密算法注入更多特征参数。”
王大海看了眼分析腔里的碎屑。隔着防护罩，它安静地躺着，像块普通的金属残片。
但他知道不是。
他点头，走向隔壁的神经接驳室。
流程已经熟悉。躺进接驳舱，凝胶包裹，意识沉入。金色光点随着他的引导缓缓亮起，温暖感弥漫开。但与以往不同，这次共鸣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海底年轻自己的眼神，碎屑纹路流淌的金光，还有胸口那个沉甸甸的“七十三”。
这些杂念没有干扰共鸣，反而像给频率调了弦，让它更……丰富，更立体。
数据流通过接驳通道涌入意识，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某种“感觉”——他在触摸碎屑的内部结构，手指划过那些蜂巢单元，“听”到光纤里粒子流动的沙沙声，甚至“嗅”到某种极淡的、类似旧书页和臭氧混合的气味。
那是信息的气味。
解密进度条开始加速。10%……15%……
更多内容被吐出，像洋葱一层层剥开：
日志片段-艾尔-最后记录：
……谐振器崩解无法阻止。核心碎片已向锚点坐标实施定向抛射。共计七枚，承载不同密钥模块。若后继者集齐，或可重建完整指引……
警告：模仿者感知网已被触动。它们追踪频率涟漪的能力超出预估。我必须……销毁主数据库，只留核心印痕于回响之核……
愿后来者脚步够快。愿海之锚点，永不沉没。
画面闪烁，出现一张简略的星图。七个光点散落在太阳系不同位置——地球海洋（两个），近地轨道（一个），月球背面（一个），小行星带（两个），火星轨道外侧（一个）。每个光点都标注着简略的环境参数和加密标识。
王大海心跳加速。七枚碎片！他找到的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是相对容易触及的一枚。其他的……近地轨道？月球背面？小行星带？
以1980年的人类科技，这些地方都是绝地。
进度条继续爬升。20%……25%……
新的信息流涌入：
回响之核入口协议（简版）：
需在相位共振窗口内（参见周期表），于锚点原生谐振场（坐标XXX）中，同时注入七枚碎片密钥频率，方可稳定开启相位通道。单枚碎片可临时激活入口，但稳定性不足，存在被模仿者侦测高风险……
警告：若在非窗口期强行开启，或密钥不完整，可能导致入口崩塌，信息湮灭。
然后，是一串复杂的频率谱线，以及对应的环境参数——正是鬼爪滩海域的综合数据。还有一行小字：
碎片间存在弱共鸣牵引。激活状态下，可相互感应大致方位。
王大海退出共鸣，浑身是汗。接驳舱开启，他坐起来，喘着气。
泽鲁斯已经等在门外，老人脸上难得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混合着震惊、忧虑，以及一丝绝境中看到裂缝的微光。
“七枚碎片……”泽鲁斯喃喃，“艾尔真是……疯了，也够狠。”
“其他碎片的位置，以1980年的人类科技，根本拿不到。”王大海擦着汗，“近地轨道那个，可能已经被第三方发现了。月球背面、小行星带……那是下一个世纪的事。”
“所以艾尔才说‘或可重建’。”泽鲁斯走到主屏幕前，调出太阳系星图，将那七个光点标上去，“他没指望后来者能集齐。但他留下了牵引机制——激活状态下，碎片能相互感应。这意味着，只要我们手里这枚碎片保持激活状态，并且我们能靠近其他碎片一定范围，就能知道它们在哪，甚至……知道它们的状态。”
王大海盯着星图。七个光点，像一把残缺的钥匙，散落在太阳系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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