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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39章 铁骑奔雷赴战急,云翻电掣覆荒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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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羊部的领地,是宽阔的平原,可谓一马平川。

三万血衣军如同一条黑色的怒龙,贴着草尖飞驰。

马蹄声连绵如雷,却整齐得像是同一匹马在奔跑。

那是三万匹战马,如三万颗心脏,在同一节奏中跳动。

蒙恬勒马冲在最前面,披风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猎猎作响。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割得脸皮生疼。

他没有减速。

按照赵诚的军令,时间完全来得及。

白羊部若是现在发现他们并出来阻挠,也来得及。

从代郡参合陂出发,连破须卜部、稽粥部、皋林部,一路杀穿匈奴腹地,他没有耽误过一天,没有耽误过一个时辰。

但他此时依然焦急。

急得像有一把火在胸口烧。

无他。

正面战场上,带着九万杂兵硬抗匈奴二十万精锐的,是他爹。

蒙恬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

他知道那些火炮的威力。

炮弹不是箭矢,不是投石,不是任何一种这个时代的兵器。

那东西不讲道理,一炮下去,管你什么精锐不精锐,血肉之躯就是血肉之躯,全都能炸的稀巴烂。

但敌军有二十万。

蒙恬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二十万人,就算站在那里不动让他爹炸,全部炸死也要炸很久。

何况敌军不会站着不动。

敌军的主帅叫挛鞮墨突,是匈奴左大将,打过无数次仗,不是蠢货。

如果是他蒙恬带兵面对火炮,他不会把队伍挤成一团等人来炸。

他会散开,会迂回,会用骑射压制炮手,会用股精锐从侧翼穿插。

火炮再猛,也有死角。

炮手再快,也有间隙。

二十万人,只要找到那个间隙,就能淹没一切。

而且,蒙武虽然知道火炮威力大,但却并没有亲自指挥过使用火炮的战争。

在蒙恬眼里,蒙武是一个古板传统的老头。

他善用兵法,但也有些恪守传统兵法。

万一不会用火炮对付大军。

或者反而被火炮干扰了判断。

新式武器和传统战术发生了冲突,那就麻烦了。

不知道老头子顶不顶得住啊。

九万杂兵,四万燕降军,五万秦军,其中还有许多后勤部队。

没有血衣军,没有武威君,只有他爹蒙武。

蒙恬的眼角跳了一下。

“但愿白羊部开眼些。”

他低声,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别来触霉头。”

情报上,白羊部是匈奴东南边境最怂的部。

休屠部被灭,他们后撤三十里。

浑邪部送死,他们缩在后面看戏。

几万大军被派去支援浑邪部,带的命令是“出工不出力”。

这样的部,今天最好继续保持本色。

别来拦他,别来拖他,别让他耽误哪怕一刻钟。

白羊部始终没有出现。

蒙恬的嘴角微微上扬。

怂得好。

就在这时。

远方,正面战场的方向,第一声炮响传了过来。

那声音沉闷、厚重,像是有人在地平线的那一头敲响了天鼓。

隔着几十里,传到蒙恬耳中时已经变成了闷闷的滚雷声,但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

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开战了!

第二声。

第三声。

第十声。

第二十声。

连绵不绝的炮声从远方滚过来,一声叠着一声,一声压过一声,像两条看不见的巨龙在天边纠缠、撕咬、咆哮。

那是赵诚送过来的火炮,是墨阁倾尽全力打造的杀器,是蒙恬见过的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此刻,它们正在正面战场上怒吼。

“加速!”

蒙恬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划破空气,指向正面战场的方向。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的咆哮,“全军,全速前进!”

他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猛地加速,四蹄几乎要离开地面。

披风在他身后绷得更紧了,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身后的血衣军没有任何犹豫,不需要传令兵重复命令,不需要百夫长回头确认。

蒙恬加速的瞬间,整支队伍同时加速。

三万匹战马,三万颗心脏,三万个呼吸,在同一瞬间加速。

那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默契,是无数次训练磨出来的纪律本能。

原本已经快如疾风的队伍,此刻变成了一支离弦之箭。

不,箭没有这么快。

箭离弦的瞬间是它最快的时刻,然后就在减速。

而他们……

在加速,还在加速,不断加速。

马蹄声不再是连绵的雷,而是一条不断拉长的、绷到极限的弦发出的尖啸。

草地被马蹄卷起,尘土在身后拖成一条长龙。

三万人的队伍如同一柄黑色的长剑,从白羊部的领地直插而出,朝着正面战场的方向狠狠刺去。

蒙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远方那片天边隐约能看到乌云的轮廓。

那是炮火掀起的硝烟,是火药燃烧后的浓烟,是正堆叠成山、汇流成河的死亡。

他的牙咬得咯咯作响。

老头子,你可得撑住了。

正面战场。

缓坡上,拥堵了许久的阵型终于疏通了。

黑甲亲卫们像被理顺的绳索,从狭窄的通道中缓缓展开,铺满了整片缓坡。

前排的战马打着响鼻,前蹄刨地,扬起的尘土被狂风卷走。

弯刀已经出鞘,在忽明忽暗的天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正面战场,秦军的营地,那面还在飘扬的黑色旗帜。

墨突勒马立于阵前,仰头望着天空。

乌云压得极低,低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翻涌的云底。

云层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翻滚、在碰撞、在互相撕咬。

灰黑色的云团像两军对垒的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在一起,炸开,又涌来,又撞在一起。

每一次碰撞,云层深处都会迸发出紫蓝色的光芒,那是雷霆在孕育,在蓄积,在等待释放的命令。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电光,忽明忽暗。

“这是何等的天威……”

他那双虎目失神的仰望,眸中满是震撼。

声音很轻的喃喃不自觉的从喉咙中发出,像是怕惊动天上的什么,但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活了半辈子,打过无数次仗,见过无数次暴风雨,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不是自然的雷暴,那是被召唤来的、被驯服的、被握在某个人手中的武器。

不,不是武器。

是神明。

是来自于神明的力量。

墨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些雷若是下来,秦军的营地怕是连渣都不会剩下。

邪器?

那些黑黝黝的铁疙瘩,在真正的天雷面前,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阵地?

那些土垒、壕沟、拒马,在雷霆的轰击下,连一息都撑不住。

人?

血肉之躯,如何与天地之力抗衡?

或许都不用他们再冲锋了。

等那些雷霆下来,把秦军的阵地炸成一片焦土,把敌将炸成灰烬,把那些胆敢抵抗的秦军士兵炸成碎片。

他只需要带着队伍下去收割残存的幸存者就行了。

然后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彻底占领东胡地域,奠定匈奴未来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强横基业!

然后班师回朝。

大单于会亲自出帐迎接他,草原上的每一个部都会传颂他的名字,匈奴的铁骑将再无阻碍,东胡全境可肆意奔腾纵横。

墨突的嘴角上扬,眼中的野心像火一样烧。

但就在此时,天空猛地一亮。

不是那种渐变的亮,是一瞬间。

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把火,把整片乌云都点燃了。

紫蓝色的光芒从云层深处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光芒从云缝中射下来,一道一道,像无数把从天穹垂下的利剑,插在战场上,插在人群间,插在每一个人的瞳孔中。

雷霆似乎狂暴到了极致,它们在乌云中乱窜。

不是一道两道,是几十道、上百道。

紫蓝色的电光像一条条发狂的巨蟒,在云层中翻卷、缠绕、撕咬。

它们从东窜到西,从西窜到北,从北窜到南,没有方向,没有规律,只有疯狂。

每一次撞击,都会炸出一团刺目的光球,光球在云层中膨胀、收缩、炸开,然后化作无数条更细的电蛇,向四面八方逃窜。

云层被那些电光撕裂了,又愈合,又撕裂。

裂缝中露出更高处的天空。

但那不是蓝色,是铅灰色,沉甸甸的,像一块随时会塌下来的铁板。

电光在裂缝中穿梭,把铅灰色的天空映成了紫蓝色,又暗下去,又亮起来,一闪一闪,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

雷声不再是一声接一声的轰鸣,而是连成了一片。

从“轰隆隆”。

变成了“嗡!”

那种低沉的、持续的、让人胸口发闷的嗡鸣,像有千万只巨蜂在云层中振动翅膀。

嗡鸣声压下来,压在大地上,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压在心脏上。

心跳在跟着雷声共振,一下,一下,一下,每一次共振都让人的膝盖发软,每一次共振都让人的呼吸变短。

这种异象已经脱离了天威的范畴了。

狂风更猛了。

从天上压下来。

那股风贴着乌云的下缘,像一座倾倒崩塌的雪山,裹住了整片战场。

硝烟被压下去,血腥味被压下去,连喊杀声都被压下去。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

雷霆的低吼。

匈奴士兵们开始后退了。

那些刚才还在狂笑、在叫嚣、在挥舞弯刀的匈奴士兵,此刻一个个面色发白,喉结滚动。

他们仰头望着天上那片翻涌的雷暴,瞳孔中倒映着那些乱窜的电光,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后面人的脚。

后面的人没有骂他,因为自己也在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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