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2/2)
“阿婆我们自己铺好了。”楚翘低着头一边捡稻草一边说,冷不丁撞在牛阿婆身上,这时她才发现进屋之前那股腥气的土味竟是从老太太身上发出来的,刚才一直被屋子里的肉香和霉味掩盖着,竟然一直没发现。
楚翘胃里泛起一阵不适,刚才勉强咽下去的那一小块发霉的饼也同时发作起来,她捂着嘴冲到屋外,扶着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吐起来。两天没吃过东西,除了刚才吃下的饼只吐出些酸水,楚翘难受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原本以为到了村子找到人家好歹能吃上点野菜稀饭,没想到连这点渺小的希望都落空了,也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只剩下一个脑子不大清楚的哑巴老太太。
昔归和三花后脚就跟了出来。
“阿姐你不舒服?”他懂事地用暖融融的小手一下一下抚着楚翘的背。
“我没事,”楚翘摆摆手,“外面风大,我们回屋里去吧。”说罢她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树丛在狂风里东倒西歪,再远的地方则是一团浓黑,只穿过树梢的风声凄厉地叫嚣着,让她想起戾池里的那些冤魂,她打了个寒颤,手脚和额头上沁出冷汗,赶紧拉起昔归逃也似地回到了屋里。
牛阿婆已经把床铺好了,在稻草上盖了张草席,还不知从哪里抱了床薄被过来。楚翘只看了一眼脑袋便嗡嗡作响,那条被子黑糊糊的,好像一片咸菜干,早已看不清楚原来的颜色,估计已经有好久没洗晒过,散发着阴湿腐臭的味道。
她克制住胃里的翻腾,再吐一次恐怕也吐不出什么东西,等牛阿婆前脚走出房门,她后脚便从墙边拿起把锄头,掩着鼻子把被子挑起来扔到离床最远的角落。不过好歹不臭。
“今天先将就一晚吧。”楚翘拍拍手上的灰大喇喇往床沿上一坐,“等天亮了我带你去找你家。”
“嗯,”昔归跳上床挤在她身边坐好,乖巧地点点头,“天亮昔归就认得了。”
楚翘听他说得肯定,心里其实很怀疑,不过她只是笑而不语,大力地摸了摸孩子的头顶心。
“牛阿婆一直是这样的吗?”楚翘小声地问昔归。
这时虚掩的房门突然被过堂风吹开,楚翘连忙从床上爬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把门闩拴上。
“什么样?”昔归懵懂地看着她,眼睛已经有点惺忪。
“没什么,睡吧。”楚翘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孩子解释她的诡异感觉。
“嗯,阿姐抱我睡。”昔归已经困得不行了,话音刚落就倒在了床上,一手紧紧揪住楚翘的衣角。
楚翘轻轻地把他的手挪开,蹑手蹑脚地正要起身,没想到孩子立即睁开眼睛骨碌一下爬起来,跪在床上从后面牢牢箍住楚翘的腰,倒吓了她一跳。
“阿姐不许走!”熊孩子气势汹汹道。
“谁说要走了。” 楚翘哭笑不得,孩子最知道得寸进尺,前一天晚上还是哀求,才过了一天就变成了凶巴巴的耍无赖。
“你先放开我,我把衣服脱了睡。”她低声下气地同他商量。
“阿姐莫骗我......”他没说下去,但是语气是□裸的威胁,手下也一点没放松。
楚翘一头冷汗,他是看出了自己对他的宠溺越发肆无忌惮了,果然一开始纯良无害的小白兔样子根本就是装的,这孩子不但长得像常乐,连那七拐八弯的肚肠也一样,她的心里一阵缩紧。
“昔归......”她攒住腰间的小手说道,你别骗阿姐,后半句却是在心里说的。
孩子察觉到她的异样,放开她的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站在床上,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噘起柔嫩的小嘴亲她湿润眼角:“阿姐哪里疼?”
“不疼。”她吸了吸鼻子,反手把孩子一捞摁进怀里,把她细软的头发揉成个乱蓬蓬的草窝。一大一小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儿,楚翘终于得了机会站起身脱下外套,把昔归裹住搂在怀里。
“阿姐...”孩子似睡非睡地说着含糊的梦话,“唱曲子......”
楚翘轻轻拍着他的背无意识地哼起首曲子,哼了一小段才想起来这调子还是从白薪那里听来的。也不知道她不在那两只好逸恶劳的魔头有没有饿死,养了他们半年,她已经习惯把喂饱他们当做自己的责任。她一时后悔没把银行卡密码告诉白薪,万一自己回不去剩下那笔钱倒便宜了银行,一时担心房东收不到租金把他们赶出去,一时又想,他们若是真的露宿街头,也许会念起她的好来,说不定会来找一找她......
想着想着她的视野渐渐暗下来,眼前似乎有个白色的背影,她想追上去看一看,腿脚却像灌了铅挪不开步子,想叫又叫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影子越飘越远。
楚翘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床边油灯里的火焰被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忽高忽低,昔归睡得很沉,身子随着呼吸有节奏地一起一伏,楚翘悄悄坐起来从席子纸的一角有个小洞,睡前关窗的时候似乎还没有。
她用手指摸了摸小洞边缘,似乎有点潮湿,从进村之后逐渐累积的不安突然喷发出来,这时候,她听到一阵清脆的铜铃声,那声音听起来很远,但异常清晰,像一柄利刃破开浓浓夜色。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榜单前一天伤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