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商契浸泪:契约墨写家破(2/2)
一个位于上游山区的小部落,被称为山羊部落,以养殖山羊和采集某种可食用的苔藓为生。他们迫于熊部落的威慑,签订了一份定期供应山羊和苔藓的契约,换取了一些钱币和少许盐块。
然而,签约后不久,山羊部落所在山区爆发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大量山羊病死,苔藓也因气候反常而减产。他们无法按时足量交付约定的物资。
交付日到了,熊部落的贸易代表和战士准时到来。看着寥寥无几的山羊和苔藓,代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拿出那份契约,冰冷地指向违约条款:要么支付相当于货物价值五倍的罚金(那是一个山羊部落倾尽所有也无法凑齐的天文数字),要么,用人口抵债。按契约规定,逾期一日,则需多抵一人。
山羊部落的首领跪地苦苦哀求,陈述灾情,请求宽限。但代表的回答只有冰冷的契约文字和身后战士拔出的铜斧。
最终,山羊部落不得不交出了十名青壮年男女和五名少年,作为首批抵债的“货物”。哭泣声和哀求声回荡在山谷中,签订契约时得到的那几枚冰冷钱币,此刻仿佛烫手的火炭,灼烧着所有族人的心。
而这些新奴隶被带回熊部落后,立刻被投入到最危险、最辛苦的矿坑或熔炉旁劳作,他们的血泪将继续为熊部落的战争机器添加燃料。
类似的事情在不同的部落不断重演。有时是因为天灾,有时是因为熊部落单方面提高质量标准或随意解释条款,有时甚至只是贸易代表故意找茬,目的就是为了榨取更多的人口和资源。
契约,这本应是保障交易公平的工具,在熊部落这里,成了套在周边部落脖颈上、逐渐收紧的绞索。墨写的条款,浸透了泪水,书写着无数家庭破碎的悲剧。
秦霄偶尔会看到那些被押送回来的新奴隶,看到他们麻木绝望的眼神。他脑海中关于合同法、商业伦理、债务奴隶制的知识碎片会剧烈翻腾,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头痛。
…契约自由…形式公平…实质剥削… …武力背书的不平等交换… …债务奴役… …经济殖民… …我是…共犯…
他的痛苦无人知晓,也无法改变任何现实。
白苏负责记录每一次贸易往来和契约执行情况。她看着账目上不断增加的钱币和物资流入,也看着奴隶名册上不断增添的新名字和其背后代表的破碎家庭。她变得更加沉默,那双聪慧的眼睛里,沉淀着越来越深的沉重与无奈。她利用自己的一点权限,偶尔会在核定罚金或抵债人数时,偷偷减去一点,但这无疑是杯水车薪,无法改变整个系统的残酷。
商队依旧在战士的护卫下,往来于各个部落之间。他们带来的不再是平等的交换,而是带着血腥味的契约和冰冷的钱币。每一次交易成功的背后,都可能意味着又一个部落被套上了经济的枷锁,又一个家庭在墨写的条款下支离破碎。
商契浸泪,墨写家破。 熊部落的王权,除了刀剑与烈火,又增添了一样更为精致、却也更为阴冷的统治工具——契约。文明的表象之下,掠夺的本质从未改变,只是披上了一件用文字和规则编织的、更加虚伪也更加残酷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