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1/2)
镇西郡王与和硕福宁公主隆重、奢靡的满月礼宴终于如约举行,康熙帝亲自为弘晔洗礼,一众阿哥观礼,扈随群臣参与其中,当晚行宫东苑席开百桌、美酒珍馐,极尽喧嚣、热闹,可谓是火树银花、人声鼎沸。
胤禟在朝臣、亲贵中本就人缘极佳,当然,这大都源于他平日里出手阔绰、长袖善舞;如今他又掌管着帝国三分之二的税赋来源,且不说只要他点个头,就能让亲贵们赚的钵盆满溢,作为嘉兰公主的夫婿,胤禟如今更是许多朝臣心中的最佳储君人选。
总之,无论是巴结嘉兰公主和义亲王也好、卖康熙的面子也罢,抑或者是想着满月礼宴过后终于可以启程返京以筹谋大事,那天晚上,东苑主院,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然而,满月礼宴过后,扈随群臣始终没有等到预想的启程返京的谕旨。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秋风起、秋意浓,园子里秋菊正好,树叶绯红,已是九月初了。
甭说扈随的群臣坐不住,就是一众阿哥也都耐不住性子。可这大半个月来,康熙帝一改过往三五不时率领扈随群臣东游西逛的性子,变得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因京中加急奏章召亲王、大臣议事外,扈随群臣很少得见天颜。
阿哥们虽每日晨昏定省,可也就只能见一面。即便他们看得出康熙帝的心情极好,可康熙帝很少再像先前那样让他们陪着说话,这让他们失去了揣测康熙心意的信息来源,陷入了无端的惶恐之中。
心细的有心人依然可以察觉出蛛丝马迹来。譬如,行宫加强了警戒;陆军和八旗的将领们被陆续传召至行宫,每个人都是三缄其口,表情凝重;乌鲁木齐城繁华依旧,可粮草、马匹几乎全部被陆军征购;哗变的驻军被遣返,和平渠的修建也因为陆军将士被召回而暂停;携带国安部侦知腰牌的探马大量的进出内城……而最让人起疑心的,便是东苑东北角被重兵把守的逐月居,有传言那里住着两个外国人。
“九哥!你就别卖关子了,皇阿玛和灵儿最近到底在谋划什么?神神秘秘的,闹的整个西苑人心惶惶!”虽得胤襈再三叮咛,可老十终究是憋不住的性子,一大早从康熙那里出来,避开其他阿哥,抓住胤禟,他今儿个一定要问个究竟。
与往日不同,今儿个胤襈没有拦着老十的话头,只是警惕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刚刚众阿哥们去主院康熙住处请安,恰巧碰上灵儿也在,众人不知康熙和灵儿在说什么,可灵儿走后,康熙帝眉梢眼角流露出的喜不自胜显而易见,愈发让人好奇。
胤禟看了看眼巴巴等着他回答的老十,再看看一
旁坐等下文的胤襈,叹了口气,以他的性子天大的事都不会瞒着老八,“八哥,你知道的,若是往常我必定知无不言。可……皇阿玛和灵儿都下了封口令,我是真不能说。不过,你放心,此事对我们而言绝非坏事。”
胤襈何等聪明,胤禟言尽于此,他已然猜到大概与内政无关,自然不会再难为胤禟。点了点头,便伸手拍了拍老十的肩膀,“别让你九哥难做。走吧!”
待三人走远,回廊转角处一直隐在暗处的两个人才走出来。胤祥和胤禛出来的晚,巧不巧刚走到转角,就听到老十的大嗓门在那嚷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听壁角。
“没想到,皇阿玛和灵儿竟然给九哥下了封口令,连八哥他们都要瞒着!”胤祥原本还不甚好奇,听到胤禟刚刚的一番话,反倒让他纳闷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事,竟然能够严重至此。可要说严重吧,行宫内苑表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
“无妨。”胤禛回想着康熙和灵儿的神情,以他这些年来对灵儿的了解,他可以肯定,她谋划的事绝对“有利可图”,既然康熙帝开怀,就愈发印证了他的猜测。于清廷“有利可图”的事,自然对他不算坏事。
胤祥听到四哥如此干脆利落的二字答语,十分的失望。刚刚做了一次听壁角的小人,他索性猜测八卦,却得不到呼应,唯有叹气。胤禛见状,眉眼间溢出笑意,边走边道,“御驾须在年节前返回京师,最迟月底必须动身。再等几日,自然会真相大白。”说着,径自先行。
胤祥了然的点点头,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止不住好奇心作祟,朝行宫东北角——传言中关押着两个外国人的方向望去。
行宫西苑,一众阿哥、扈随群臣半个多月来因为好奇和猜测倍感煎熬。而行宫东苑东北角,重兵把守、鸟兽难近的逐月居中,彼得和缅希科夫虽锦衣玉食却同样如坐针毡。
住进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每日里好吃好喝,偶尔侍女还会为他们抚琴、吹箫、跳舞解闷。然而,越是舒适安逸,彼得就越是心慌。除了住进来第二天,那位东方女子的女仆来取走了他写给东鞑靼总督尼古拉斯的信,他再也没能见到那位女子。
缅希科夫倒是十分随遇而安,大半个月来每日衣食无忧,天天山珍海味,吃的用的比在俄罗斯时还要精致许多倍,他先前在戈壁上瘦下去的部分不仅胖了回来,还多了不少。
这不,感觉早饭才刚刚撤下去没多久,门外,侍女们又拎着食盒送来了午膳。缅希科夫为人伶俐,虽然言语不通,但大半个月来相处,他对这些侍女都是极为绅士,侍女
们知道他们是贵客,待他自然要殷勤许多。
砰!
众人未及反应,第一个食盒就被彼得高高的扔在了地上。侍女们惊吓的花容失色,就连缅希科夫也一脸吃惊,“陛下,您这是何意?”
彼得瞪了缅希科夫一眼,大声的说道,“我要见你们的主人!告诉你们的主人,我要见她!如若不然,我将一直绝食。”
门口的小厮里,有冬雪安排的能听懂俄语的眼线,闻言一溜烟的便跑去报信。彼得站在窗口看着小厮远去的背影,面色愈发阴沉。
彼得没有等太久,午饭过后,那位送他和缅希科夫来到这里的女仆出现了。只是,这次,那位女仆说话时没有看着缅希科夫,而是对着彼得。“二位,我家主子有请!”
终于离开了禁锢已久的院落,门口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女仆依旧是看着彼得,指着马车道,“二位请!路程可能有点远,二位稍安勿躁!”
女仆的语态很恭谨,但却是不容商量和抗拒。彼得看的分明,马车的车夫臂膀结实有力、精明干练,绝对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无疑,马车前后的护卫更是全副武装。他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马车启程了。不知主人托大,还是故意,车窗并没有被封闭,彼得和缅希科夫可以透过车窗清楚的看见路两旁的情况。车队一路所到之处,行人和守城官兵自动的让开了道路。从行人的眼中不难看出,对马车主人的敬畏。
出城后,马车逐渐开始颠簸,但比起克里姆林宫彼得那辆华美的沙皇御辇,这辆马车的减震效果好的让他觉得惊奇。彼得在欧洲各国游学时曾跟着技师学习过机械设计,他清楚的明白,单单这辆马车的设计就足以让一个国家的商贸流程提速五个百分点。
终于,马车停在了一处军营里。从对方女仆的态度可以看出,对方很可能已经猜到了彼得的身份,彼得索性也不再伪装成侍卫,而是先于缅希科夫走下了马车。
这是一块空旷的校场。校场的一侧,树立着一排或高或低的靶子。离靶子百米开外,站着好几队和园子里的侍卫同样服饰装备的士兵,正在忙碌着什么。另一片更远的空地边上,放着一排或高或低、或大或小的物件,视线有限,彼得看不清那些是什么。
“常听闻边军说俄军火枪队如何如何厉害,想必先生肯定是见识过的,今日请先生过来看看我朝军队演练,不知是哪国的火器,更厉害些?”灵儿身着骑装软甲脚踏皮靴,浅笑着回过头看着彼得,不由彼得回答,径自前头带路。
今日灵儿军装打扮,一改上次的女装扮相,负手站在校场
边上,彼得生生没认出来。可灵儿字里行间、话里话外的意思,彼得却听的清清楚楚。驻守尼布楚和雅克萨的俄军火枪队常常劫掠清廷边塞,彼得在莫斯科就有耳闻,但他一直有意笼络尼古拉斯,所以不闻不问。
彼得现在对这个女子有一万个好奇,当然,他同样好奇清廷的火器装备。只好按捺心事,尾随女子身后朝靶场行去。
一行人在靶场外围站定。彼得打量着士兵与靶子的距离,正自皱眉,就看领兵的将领跑步上前拜见了那女子,得到指示后复又跑步返回,高声的下达着一连串的指令。
彼得和缅希科夫好奇的看着一群服饰奇特的士兵们依照指令,迅速、有序的排成四行、报数,检查枪支,跑到指定的射击地点,在一声号令下第一排唰地的倒地……编排好的演出正式拉开序幕。
彼得眼看着清军的士兵用长枪、短铳或蹲、或站、或匍匐倒地、或轮流站蹲,朝远在俄军火枪射程以外的靶子密集的射击,远处的靶子顷刻间被打的四分五裂,但几乎所有子弹都命中了靶心附近。
不只是缅希科夫,就连彼得也不禁霍然变色。眼前的一切和一年前策旺的那位军师告诉彼得的完全不同。清军不仅抛弃了落后的弓箭大刀,装备了火器,最重要的是,清军的火器比俄国先进了远不止一两个维度。
彼得一直以为法国人发明的站蹲各二的队列将火器的威力发挥到了极限。今日才知,那种打法如果遇上清军这样根本不用装填弹药的新式火器,结局只有死亡。
缅希科夫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自语,“上帝啊……太可怕了……”清军的火器不仅不需要装填弹药,无论是子弹的速度、上膛的速度、发射的速度还是清军的作战的能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想象不到。
缅希科夫终于明白,为什么十万蒙古铁骑会在短时间内遭到一边倒的屠戮,火器打击从不间断,弯刀、快马的旋风铁骑休想近身了,无论多少血肉之躯都难以对抗这种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我国陛下仁慈,以天下苍生性命为念,故而再三隐忍。先生,你看,如若我朝边军也仿照贵国军队行事,两军对垒,孰胜孰负?”灵儿貌似无意的问道,不待彼得回答,只是笑笑又径自先行。
走近了,彼得才看清外围的空地上放着的那一排物事。虽然形状不同,但他猜得出,这些应该都是类似于火炮的重型武器。最显眼的,是架在一辆四轮车上的枪炮,说是炮,又不像炮,膛管太细,说是枪吧,哪有那么粗的枪。
灵儿随着彼得的目光看去,朝一侧的楚宗点
点头。彼得就看两名带着厚厚手套的士兵依照指令行到那架枪炮旁边,一个坐上车扶着枪的后座,一个在一侧托举起一个匣子。只听砰砰砰……密集连续的子弹从枪膛中飞出,子弹砸在远处的一个铁皮箱上,叮咚作响。
“这叫做重机枪,用骏马驮拉,可以日行百里。可以密集连续的射击,操作简便、射程更远、子弹的威力更大,在战略要冲或者碉堡上放一两架,足够以一敌百。”灵儿瞟了一眼早已嗔目结舌的彼得主仆二人,含笑着解释道。
别说缅希科夫,就是彼得,此刻也脸色发白。灵儿故作未见,继续前行。让人依次演示了各种短程、远程火炮。最后,不忘从腰间摘下一枚手雷,递给冬雪。当下早有准备的士兵们在远处举起四块木板。合拉起一间类似房屋的东西,然后以横杆挂了一颗手雷上去,拉燃引线后掉头就跑,匍匐到了事先挖好的坑中。
“轰”地一声巨响,四面巨大的木板墙被一股爆炸地气浪象雪片一般掀出好远,灵儿笑吟吟地看着强自镇定的主仆二人道:“二位,可随我去检视一下爆炸效果。”
走到一面飘飞出来的木板旁,彼得发现那木板极厚,一块块厚重的木板,又在外侧加了竖立的条木固定。几个士兵急忙把木板翻过来,只见整个木板内侧坑坑凹凹,密密匝匝的钢珠、钢针、铁片竖的、斜的扎满了整个板面,深深陷在硬木之中,木板上还有道道可怖的滑痕,可以想象如果在人群中释放这么一个东西,那杀伤力该有多大。
直到回到行宫,回到他们最初到的漪澜殿,彼得和缅希科夫才勉力从清军火器带给他们的巨大震撼中抽回神智。
灵儿示意冬雪带缅希科夫先下去,她似笑非笑的望着彼得,“您不是想见我吗,我也想和您单独聊聊。”缅希科夫想说什么,被彼得止住,只好在彼得的示意下离开。
紫衣给彼得搬了把结实的椅子,彼得也毫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对着灵儿就坐下了。随后,殿内陷入长久的静谧。
“知道我为什么让缅希科夫离开吗?”灵儿摘下脖颈间的软甲,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坐定,微笑着看着彼得,“我不希望让你的下属,听到我们接下来的对话。无论如何,你都是一国君主,即使被俘,也应该得到起码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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