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清·华(清穿)续 > ☆、哗变

☆、哗变(1/2)

目录

康熙帝得到消息赶到东园时,园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侍婢们端着各种各样的物事出出进进,偏殿被临时改做药房,一溜火红的泥炉上吊着一排紫砂药壶,冬雪、秋香连衣服没顾得上换,兀自穿着朝服,正摇着扇子在那里看顾。

钱府夫人、灵儿的额娘纳兰心茹在正堂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手中的一方苏绣丝帕已被绞的不成样子。接到消息后飞奔而来的胤禟,被紫衣和红叶架在了门外,内殿已经有她们的师娘、太医院千金科的御手孙清扬、沧海阁的医学院士铁万里三个人在,胤禟此刻进去只能添乱。

夜沉如水,伴着内殿深处痛楚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几重烟霞飞雨的鲛纱后,灵儿陷在柔软如云的被褥中辗转反侧,剧烈的阵痛纷至沓来,身体如同被遍布荆棘的冰链一圈圈缠绕收拢迫紧,刺痛感深入骨髓,整个人痛的几欲脱力如同失重一般瘫软。汗水在眼前蒙上了一层白纱,视线模糊而混沌,影影绰绰觉得有人影在晃动。

七月末的天气,孙清扬的额头上全是晶亮如黄豆的汗滴,层层密密,他顾不及去擦,看床上女子眼眸清晰了一些,伏在床侧温声道,“公主莫怕,一定会没事的。”

灵儿此刻头脑清醒了些,勉力瞧了孙清扬一眼,虚弱的笑了,“辛苦您了!擦擦汗吧。”

“都什么时候你还顾及这些!”坐在床榻另一侧的馨娘急的跺脚,一边为灵儿擦汗,心疼的言道。

强烈的阵痛迫灵儿胸腔一紧,喉头几动,才勉强的发出干涩的声音,“有师娘、孙先生、铁师傅在,我就安心了。”

孙清扬没有应声,右手替灵儿把着脉,也顾不得拿手巾举起左袖子擦了擦一脑门的汗,眉头皱的越来越深,“虽然预产期就是这几天,可看脉象却不似顺产。怎么突然羊水就破了?!”

怕康熙和胤禟会迁怒于薛子卿和景翎,回园子的路上灵儿就下了封口令,可这身体到底作不了假,看着三人疑惑的眼神,灵儿按捺着痛楚道,“大约是今晚事故频出,损了心气吧。左右日子到了,只要生下来就好。”

孙清扬向来寡言,嘴唇微微张合,便不再多问,自去一旁与铁万里会商斟酌如何施救。馨娘举着温热的毛巾,怜惜的替灵儿拭去汗滴,温言道,“九爷就在门外,皇上不放心撂下大殿也赶了过来,你什么也别再想了,只放宽心,平安生产才是。”

灵儿小腹绞痛,一时无力说什么。沉重的呼吸吐纳间隐隐察觉空气中弥漫着催产药物被熏蒸后的药香,苦涩的刺激着她昏沉的大脑。若是顺产,何必用催产的药物,一念至此不禁心中一苦。

似乎是怕被灵儿听见,孙清扬与铁万里站的离床榻远远的,小声的嘀咕着。

铁万里黝黑的脸凝重的如乌云压顶,孙清扬脸上的汗珠一层层地沁出来,他不时擡袖子擦,却总也擦不净的样子。

药炉中的香气愈来愈浓郁,袅袅盘旋在殿里。二人商议妥当,铁万里看了床榻上大汗淋漓、面色苍白的灵儿一眼,沉声道,“我去看看催产的汤药好了没,汤剂的浓度得适当才好入口。不能麻醉,加些薄荷吧,真怕她会昏厥过去。”

“如此也好,”孙清扬点头附和,眉头皱成川字,“公主身体孱弱,绝不能再受刺激。只是有些事,终究得先做抉择……”

康熙负手站在院内,一众阿哥也跟在其身后,不论是担心灵儿也好,关心胎儿性别也罢,此时此刻众人的心都悬着。碧落唤来小厮搬了桌椅,又让侍婢上了些茶水点心,康熙只是挥手,却不落座。身后的阿哥们也只好站着,默然肃立于院中,静候消息。

胤襈和老十是过来人,有经验些,只劝慰胤禟宽心。有大清朝顶尖的大夫坐镇,又是顺产,肯定会没事的。胤禟却根本没听进去,他抱着头一个劲儿的自责,他该拦着灵儿不参加今晚的夜宴,他该早早的将救下阿依努尔之事告诉灵儿,他应该坚持送她回园子,听着内殿传来的痛楚的叫声,胤禟真希望痛的人是他。

眼见孙清扬自内殿出来,胤禟连忙上前,焦急的询问道,“你怎么就出来了?灵儿呢?灵儿怎么样了?!”

孙清扬面沉如水,作为大夫,他不能隐瞒实情,更何况,他明白的知道康熙帝对嘉兰公主腹中胎儿是多么的看重。撩起袍角,孙清扬跪倒在地,“秉皇上,公主身体孱弱,又兼胎位不正,本就不易顺产。想是今晚忧思过多劳费心神,以致气血不稳,似有血崩胎滑之像。”

胤禟倏地一惊,只觉四周空气稀薄,呼吸困难,他狠狠抓着孙清扬的衣领,几乎将清瘦的孙清扬提了起来,桃花眼泛着清冷的光牢牢的盯着,失声道,“你说什么?!气血不稳,血崩胎滑?这是什么意思?”

“老八、老十,把胤禟架起来!”康熙利落的吩咐道,顿了顿,目光落在孙清扬身上,“你接着说。”

“是!”孙清扬点头,表情凝重的续道,“唯今之计,只有催产。若能平稳生产,自然是万幸。只是臣恐公主的身体难堪痛楚,如若有什么不测,还请皇上示下,是要保胎儿还是保公主?!”

胤禟听到此处,早已面色雪白,颓然欲倒。然而转瞬,他就拿定了主意,俊美的面庞上有着难掩的心痛与决绝,“灵儿比孩子更重要!”

“孩子和公主都要给朕保住!”康熙帝面色铁青,踏上一步,朗声叱道,“母子都要平安无恙,朕绝不允许有什么不测!”帝王威仪、龙颜大怒,迫人的压力让忙

乱的院子立时静了下来。

孙清扬自打入职太医院后,二十年来为后宫妃嫔接诊无数,其中不乏比今日更惨烈之情状,却从未见过康熙帝如此雷霆震怒、疾言厉色。他忙恭谨的叩首应道,“臣遵旨!”

目送孙清扬进了内殿,康熙帝神情冷然,突然言道,“来人呐!”

侯在廊下的海青忙快步上前,单膝点地跪下,“臣在,皇上有何吩咐?”

“把那个回部郡主给朕押入行宫大牢,再派人将玛罕木特关起来。如果丫头和朕的孙儿有丁点儿的闪失,哼,朕就让整个回部陪葬!”帝王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杀伐决断间血腥味十足。

内殿中弥漫着沉郁的药物气息,腹中阵痛一波又一波抵死冲上来,四肢百骸皆是缝隙般裂开的疼痛,浑身的骨骼似乎都要散了,灵儿痛的几乎要昏死过去,她死死的抓着云丝锦被,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撑开了眼睑,对一旁照看她的馨娘道,“师娘……万一……一定保住我和阿九的孩子……”

馨娘再也止不住眼眶盈泪,望向灵儿的眼神里尽是心疼,语音哽咽,“不会有万一,不会有事的,师娘答应你,一定保住孩子,保住你!灵儿,不要再多想,不要再说话了,好好保存体力,你现在胎位不正,必须顺产……”

耳畔馨娘的声音越来越小,抵不住撕裂般的疼痛,灵儿竟是晕死了过去。意识朦胧间,铁万里那干脆的声音焦灼不堪的回荡在她耳边,“怎么胎动发作的如此厉害?秋香,快把催产药端上来。”

秋香小心翼翼的捧着药盅,价值千金举国搜集而来的顶级药材煎煮了几个时辰,才得那么一小碗。馨娘接了过来,举着汤勺仔细的吹凉了,才敢递到灵儿嘴边。只是,灵儿昏睡中仍然痛的银牙紧咬,药到嘴边,却再难入口,馨娘无奈的朝铁万里摇头。

“我来!”

不顾众人讶异的目光,踏进内殿的胤禟目不斜视,定定的望着床榻上被汗水浸透的女子。馨娘略一皱眉,随即释然的点点头,将药盅和勺交到胤禟手上。胤禟接过后,将汤匙扔在一旁,端起药盅喝了一大口,难忍的苦涩瞬间充斥口腔,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唇齿勾连,轻轻撬开紧闭的银牙,将口中的药汁全部灌了进去。

如此反反复复,那一碗催产药终于见底。铁万里和孙清扬松了口气,孙清扬从胤禟手中接过药盅,温言劝道,“九爷,产房乃血光之地,您还是在外间等吧。”

胤禟却根本不理会,伏在床榻边上,双手拉起灵儿湿滑的右手,覆在自己脸上,“灵儿,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馨娘脸上有温热的泪珠滑落,她忙回首拭去,朝孙清扬点点头,她是看着灵儿长大的,想来,灵儿也是希望胤禟陪在

身边的吧。

似乎是药力起了作用,沉睡的人渐渐呻吟起来。灵儿的意识稍稍清醒一些,鼻尖涌进熟悉的气息,冰冷的手指被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有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灵儿,我来了。”一颗心好似尘埃落定,漫漫滋生出无数重安稳妥帖来。还好,还好,无论如何,胤禟就在身边,在这里陪她一起。

费尽无数力气,终于睁开了眼睛,多年坚毅果决从不言苦,多年习惯给自己罩上铁臂铜衫,此刻终于松弛了身心,把脸贴在胤禟的手心,眼眶渐渐湿润,含泪哽咽,灵儿哑声低低呢喃,“阿九,我很疼……”

“灵儿……灵儿……”胤禟颤抖着声轻柔的唤着,眼底隐隐有片水光在涌动。灵儿只觉得手背猛地一热,一滴饱含愧疚与深情的泪水溅落。可她没有力气去感动,逐渐加剧撕裂般的痛和发泄的痛呼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意识再度迷离。

胤禟眼看着灵儿痛的再度昏厥,心疼的撕心裂肺,转头望向孙清扬,眼神里尽是埋怨责问,“一整碗催产药下去怎么不见动静?还有什么办法?!”

孙清扬一直在观察灵儿的症状,低了头默默不语,思忖再三,“如此只有用重药了。为防着今日之事,臣早已从九爷您搜集来的药材中拣选出了所需之物。只是……到底药性霸道,不到万不得已时不敢轻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