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 中(1/2)
筵席重开,酒杯注满,歌声起、舞姬翩翩而至。传菜的小厮们鱼贯而入,森冷空寂的大殿瞬时弥漫着佳肴珍馐的香气,有了一丝人间烟火的味道。
在康熙帝有意无意的暗示下,朝臣、将领们渐渐放开了,不再拘泥于礼数,觥筹交错、猜拳玩笑;一众阿哥们也都频频举杯,相互敬酒,老十时不时的插科打诨,惹的兄弟几个开怀大笑,外人看来自是一幅兄弟情深的和睦景象。
灵儿有孕在身,不能饮酒,胤禟责无旁贷的替她挡下了群臣的“心意”。这半年来习惯了胤禟为自己遮风避雨,灵儿也懒怠搭理那帮口蜜腹剑的八旗权贵,她乐得躲在胤禟身后,和宣珠吃着师娘为她精心特制的孕妇餐,交流着怀孕心得。
土尔扈特部阿玉奇汗坐在外臣席位的上首,从他的座次上就可以看出康熙、抚远大将军冰灵对他和他的部落的重视。事实上,阿玉奇汗自己也很纳闷,为何从未谋面的抚远大将军、大清朝最有权势的嘉兰公主对他的部族如此厚待,毕竟,他们曾经脱离清廷的管辖、投奔了沙俄。阿玉奇本打算全力襄助清廷围剿策妄阿拉布坦,为此他甚至拿出了所有家底,派出部落最精锐的骑兵,所求的就是足以弥补脱离清廷的战功。
天不遂人愿。阿玉奇的如意算盘从一开始就落空了,土尔扈特部出兵之时,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将军已经率领那支可谓“神兵”的虎狼之师打的策妄穷途末路。阿玉奇最精锐的骑兵,只不过是在大战结束后帮忙清扫了余孽。抚远大将军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土尔扈特部能够在战场上帮她多大的忙,不仅如此,她还未雨绸缪的为阿玉奇预备土尔扈特部过冬需要的粮草,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作为卡尔梅克人的领袖、土尔扈特汗国的传人,与康熙帝年龄相仿的阿玉奇汗一生经历了部落分离、权力争斗、被迫带着族人远逃伏尔加河下游、寄居他乡,即使身处逆境,他依然通过自己卓越的政治手段,在罗刹腹地求得一席之地、并保持着部落独立。他一生波折,只相信力量、利益。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欢迎回家。”初见抚远大将军时,她说的第一句话依稀盘旋在耳畔。不知为何,从来只信鬼神、不信人心的老阿玉奇汗,听到这句话时,止不住满眶热泪。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回家了。
嗣后觐见康熙时,康熙坦白的将清廷对新疆的管辖方法告知阿玉奇。阿玉奇早有心理准备,接到谕旨时仍然心底震惊,他无法想象,那样缜密、周全、细致,兼顾部落、民族、清廷的制度,是那位笑颜如花、谈笑间可灭敌于千里之外的女子制定。
对于阿玉奇和他的部落族人,她始终是厚待的。除了土尔扈特部被策
妄占领的旧领地,抚远大将军还将准噶尔部在天山北麓的牧场划给了土尔扈特。康熙帝更钦赐阿玉奇卓哩克图汗,一并封赏了土尔扈特部的大小首领,领二十旗,以阿玉奇为大劄萨克。这样的恩典,是阿玉奇下定决心南归故土时,根本不敢想象。
此刻,阿玉齐奉承着康熙帝的文治武功,大拍龙屁,康熙帝很受用,龙颜大悦,倚着宝座扶手,指点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亲征噶尔丹时的场景。
康熙帝兴致甚浓,思及三征噶尔丹时的种种,还不忘夸赞土尔扈特部的歌舞。阿玉奇汗见状,忙投其所好,将早就让人预备的歌舞提上了议程。
辽阔的马头琴声响过,一个醇厚的女声唱起了悠扬的蒙古长调,马头琴的声音辽阔低沉,歌声悠扬动听,仿佛把人们带进茫茫无边的草原。穿着米白色长袍的少女们,手持白绸,随着歌声翩然起舞。初时的沉重、挣扎,挣脱牢笼后的愉快、奔放,回归故土的欣喜、感恩,少女们用矫健的舞姿,叙说着土尔扈特部的故事。
“果然不同凡响,和她们一比,薛子卿调教出来的那些女兵们就落了下乘。这宴会怕是一时半会儿没法子结束,要不,你先回园子里歇着。”众人欣赏歌舞的间隙,胤禟握着灵儿的手,心疼的言道。灵儿笑着摇头,“这些日子憋闷的紧,总得让我们的孩子出来见见世面。”胤禟宠溺的皱皱眉,只得唤人给灵儿抱来一个踩脚的绣墩,以缓解她小腿的浮肿。
突然,婉转悠扬的蒙古长调戛然而止,马头琴声激越奔放,一个蓝色的身影从米白色中横空出世。众人定睛细看,原来是位衣饰华贵、姿容秀美、身形高挑的女子,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娜仁托雅(蒙语,霞光),不要胡闹,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阿玉奇汗慌的站起身,高声叱责。御座上的康熙帝反倒乐了,“哦,这就是你那位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宝贝闺女,嗯,英姿飒爽,确实有几分蒙古儿女的豪爽劲儿。”
得到了康熙帝的纵容,娜仁托雅更起劲儿了,挥舞着手中的九尺皮鞭,和着激昂的马头琴声,旋旋而舞。九尺长鞭在她的手中似乎成了活物,时而如灵蛇吐信,上下翻飞;时而如细密的水袖,攒攒如花;时而似一匹彩带,在半缠半绕中露出娜仁托雅曼妙的身姿。
“花拳绣腿!”人群里突然蹦出一句话,语气很是轻蔑。原本应该被马头琴声遮盖住,却突兀的传到了殿内众人的耳中。
阿玉奇面色一沉,娜仁托雅是他最小的女儿,掌上明珠心头肉。康熙帝没有给阿玉奇和娜仁托雅发作的机会,高高在上的王者似笑非笑的望着众人,反而肯定了那句不知是谁发出的评价,“若以舞蹈论,娜
仁托雅的舞姿确实不凡。倘若看做拳脚功夫,怕是有些中看不中用呢。朕的臣子只是说了实话,如果盲目恭维,哪天真碰上练家子,娜仁托雅,你可是肯定要吃亏的。”
这话在情在理,语气口吻似长辈叮咛,算是全了阿玉奇的面子。娜仁托雅还有些不服,在阿玉奇的眼神威吓下只好作罢。康熙帝从娜仁托雅的身上,似乎看到了灵儿以前的影子,表情愈发柔和,“看来娜仁托雅有些不服啊,朕就让你看看真正的刀光剑影。”说着,康熙回首,“阿喇衲,朕听说你的副将绥宁剑术精绝,站出来,让他给朕镇镇场子。”
“是!”阿喇衲恭谨的起身应了。从八旗将领末排站起来一位戎装男子,迎着殿内众人的目光,脚步沉稳的走到大殿中间。献舞的土尔扈特部少女们退了出来,娜仁托雅挑衅的擡头盯着年轻的将领,哼了一声擦身而过,坐到了阿玉奇汗身边。
灵儿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绥宁。她对绥宁早有耳闻,他是阿喇衲的副将,此番西征八旗军中唯一一个,出身不高、家族没有什么势力、年纪轻轻、就凭军功升到副将的将领。更是一员难得的虎将,敢打敢拼,打起仗来身先士卒不说更是不要命。这样的勇猛做派,灵儿理所当然的认为绥宁应该是个人高马大的粗莽汉子。然而,她错了。
绥宁穿着镶白旗的甲胄站在地当间儿,身形结实挺拔、中等个头、腰圆膀阔,五官端正、皮肤黝黑,相貌算不得出众,但就着一身戎装,自有一番英武正气。
“怪不得,可以力压八旗诸将,成为乌鲁木齐少女最喜爱排行榜第五。啧啧,确实不错。”灵儿小声的嘀咕着,不想一桌有耳,胤禟黏醋的声音随即在耳畔响起,“我当是什么重要情报涤尘遮遮掩掩不让我看,竟然是如此无聊的游戏。哼……你且说来听听,第一是谁?”
“不是无聊吗,你还问甚?”灵儿笑的开怀,亮亮的眼眸熠熠生辉,就好像聪明的猎人抓住狡猾的狐貍。胤禟挑眉,立时臭脸,在看到灵儿笑脸时,又无奈的笑了,宠溺的伸出纤长的手指,夹了夹灵儿的珑鼻,“你啊。”
这夫妻二人浑然忘我、当着大殿百来号人的面自顾自的亲昵,自然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虚空里有心碎的声音悄然传出。
等灵儿与胤禟回过神来,绥宁已经取来自己的佩剑,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在地当间儿舞起剑来,宫廷乐师们十分配合的擂起了鼓声。到底是练家子,出手便不凡,如果将娜仁托雅的鞭舞比作优美的草原风光画,那绥宁的剑舞就是一副大开大阖的行军图。
铮~~
伴随着一声轻响,绥宁手中的长剑竟然一分为二。与之前上下翻飞、煞是好看的剑法迥异,绥宁手持
双剑,双剑在空中交击发出清越的声响后,剑招变的凌厉起来,四面八方的剑影将绥宁完全罩住。双剑上的菱形纹路,在灯光的映射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九哥,这小子的剑法比你如何?”十阿哥一边十分捧场的叫好,不忘回头惹是生非。
“哼,那要比过才知道。”胤禟言毕,探询的望向康熙,待康熙点头应允后,噌的一声凌空跃出。
叮~~半空中传来兵戈交击的声音。
胤禟从腰带中抽出软剑,凌空飞旋,攻入了绥宁的剑影中。不同于双剑的大开大阖,胤禟手中的软剑极为轻灵,如绕指柔将双剑的剑影封了起来。
起先众人还怕绥宁畏惧胤禟的地位,故意放水。几个回合后,就见绥宁的剑招愈发凌厉,守势渐收,大有全力一搏之势。二人你来我往,双剑的剑势反扑,如排山巨浪,将软剑裹在其中。
灵儿心底一紧,突然有些憋闷。她连忙招手唤紫衣近前,“可看得出绥宁的师承派别?”
紫衣摇摇头,面露狐疑,“绥宁副将的剑术果然不凡,于剑法方面涉猎之广博更是令人叹为观止。小姐您看,这招是华山派紫霞剑法——太岳三青峰……这招是峨眉派明月剑法——风入松……崆峒派的夺命剑……少林剑法……恒山剑法……武当太极剑……点苍派的破月剑法……
绥宁副将的招式囊括了中原甚至西域各大门派的顶级剑术,而且,一招一式都使的分毫不差,显然是习得真传。最难得的,是他竟然能将这些各家各派的剑招杂糅在一起,起承传合自成一系。紫衣不才,研习剑法十数载,行走江湖多年,于剑式上的造诣却不及绥宁副将的三成。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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