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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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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八年七月,远在乌鲁木齐城的康熙帝正式下旨嘉奖西征诸军众将平定西北边疆之功。细说起来,这道迟迟发出的旨意,其中颇为曲折。早在康熙帝启程西巡前,就谕旨议政大臣拿出个表彰西征诸将的具体章程。为此,马奇、王鸿绪、陈天华三位为首的左中右三派议政大臣们,在位于干清门内,与康熙帝的南书房相临,新修葺搬迁进的“议政处”内,开始了漫长而喋喋不休的争论与讨价还价。

打从抚远大将军冰灵领兵西征后,新军和八旗就捷报频传,展示了帝国军威的同时,也让整个朝堂、京师乃至帝国上下都一扫前次西征的阴霾。康熙帝自然龙颜大悦,但作为议政大臣来说,高兴过后,如何封赏功臣,却犯了难。先不说派系纷争,单就论功行赏,新军的军衔制和朝廷素来实行的军功封赏制就大相径庭,要实现对接,就意味着朝廷完全的承认新军的所有制度,并且要以此来对承袭百年的八旗军功封赏制作出更改,这是马奇等人根本无法接受的。

在历经无数次的上折请示,无数次的停辍不前,无数次的字斟句酌后。直到六月初,那封凝聚了三派议政大臣以及他们身后巨大智囊团们谈判心血的章程,才从议政处发出,被信卒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西北。然而,当时当下接到章程的康熙帝,对于这样一份三方妥协的结果还是无法满意,爱煞了新军的康熙帝不满新军的功劳被八旗压制,同时也陷入了该如何对待八旗的矛盾之中。

避重就轻,就事论事,康熙帝拿捏着分寸,在乌鲁木齐行宫皓月晴雪殿内,提笔写下了最终版本的圣旨。不过,这道旨意并没有就地生效,而是由鹤雪一路辗转护送到西巡御驾所在地西安府,再由扈随“御驾”的礼部官员于七月二十日正式发出,同时发出的还有一道被后世史学家称为标志着“清廷一统西北”的圣旨。

当然,历史上的康熙四十八年七月二十日,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两份对后世可谓意义深远的圣旨,而是一场在举办后几十年内都被视为帝国机密的宴会,一场后世史学家、文学家、政治家、军事家都为之神往、被编排出无数个版本、被演绎成无数电视电影作品的国宴,就连宴会上的菜都成为传世名肴。就是这样一场历史价值与鸿门宴不相上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盛宴,在开始之前,谁都想不到宴会上究竟会发生什么。

话说这场庆功宴,最忙的人当属碧落,又得管着乌鲁木齐府民政还得筹备宴会事宜,连日来简直是夙兴夜寐忙的脚不沾地走路带风。虽有礼部的官员并钱府的人员帮忙,可乌鲁木齐到底比不上京师

,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许多物事都得从外地运送,难为了碧落和薛子卿,日日忙乱竟是赶在宴会前夕将一应事务全备了。

各处监办的都交清帐目;一应桌椅酒具、古董文玩、鲜花饰品,俱已陈设齐备;采办满汉全席所需食材亦已买全,交于抽调自天香阁的厨子们事先预备;薛子卿自蜀中请来的舞姬虽未赶到,从行宫、军中抽调的女兵们在她的速成□下,也勉强排成了两三曲舞蹈;为了凑够传菜的侍从,整个行宫的婢女小厮几乎被抽调一空。

于是碧落略觉心中安顿,遂请胤禟到大殿,□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些微不合之处,于宴会前一日,胤禟才报于康熙交了差事。当下,康熙帝嘉奖西征军的圣旨未下,行宫内苑流言纷飞人心惶惶,扈随的亲王大臣得了赴宴的旨意,愈发日夜不得闲,暗地里各自筹划,如临大敌。

新军这边,也不得清净,自初十日,就有扈随的司仪太监前来交待面圣的礼仪制度。仪容、装束,如何叩拜、如何落座、如何开筵、何处出入、如何进膳、何处启事,种种仪注不胜其烦,以至于这些浴血战场从不言苦的铁血硬汉们被折磨的宴会过后数月内仍然一听到尖细的人声就头疼。至十九日夜,俱已停妥。这一夜,行宫上下通不曾睡。

至次日傍晚,整个行宫就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中。其间,八旗亲贵的领袖人物康亲王椿泰、克勤郡王岳托、信郡王德昭、满洲都统迓图分批求见康熙,均被李德全拦下,须发皆白的老康亲王椿泰更是在康熙帝寝室门前长跪不起,最后中暑晕厥,被擡回了住所。

此时行宫大殿内外帐舞蟠龙,帘飞绣凤,金银焕彩,珠宝生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静悄悄似无人烟。少顷,赴宴的诸王大臣、八旗诸将们陆陆续续到了,俱是按品盛装,锦衣华服、鲜亮甲胄,看来是卯足了输仗不输阵的劲儿。

随后到的,是扈随的阿哥们,除了被圈在寿皇殿的胤礽、远在广州的胤祺、被康熙帝遣去福建的十四外,连随行但一直被禁足的大阿哥胤褆都到了,只是相较他身边的十二阿哥胤裪、十阿哥胤俄,胤褆面庞已隐隐有了支离之态,身骨也不似以前硬朗,好在精神不错,乍看去完全没有被圈禁的郁郁之状。和第一批八旗亲贵不同,阿哥们似是约好了,均未着朝服,都是简便却不失身份的常服,腰间的明黄腰带凸显着特殊的身份。

这两拨人正各自三三两两的闲聊,就听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众人望去,一团墨色映入眼帘。新军,不,陆军将领在图赛的带领下到了,没有特别踢正步,可一水的墨绿色

呢制军装、锃亮的短靴,齐步走的气势也让人有紧迫感。陆军身上的军装是月前才建成的建设兵团第一纺织厂新招募来的回回织娘日夜手工赶制而成,仅靠简陋的纺织机,这些来自天山南北的妇女们怀着感恩的心一针一线的为年轻的陆军将领、未来联邦的驻疆大吏们织就了崭新的戎装。

庆功宴的主角似乎到齐了,先前无声的人群渐渐喧哗起来,已经数度与新军打过交道的八旗亲贵们照旧像打量怪物一样的打量着新军将领们,间或故意拔高声音品头论足外加低声嘀咕揣测,这样派系分明,以至于与陆军将领们关系不错的征西诸将们如阿喇衲等人也不好公然打招呼。阿哥们站在中间,也是各自成群,三阿哥胤祉和老七,胤褆和老十、胤裪,胤禛和胤祥,八阿哥胤襈则和图赛站在一起。

九阿哥胤禟适时的出现,打破了两方对立的僵局,赴宴的众人在执事小厮的引领下落座。这一坐,原本憋着劲儿想借机闹事的八旗亲贵们傻眼了。原来,此次宴席的座次除了阿哥席,其余完全是按品级,同级同座,不分八旗、陆军。这样一来,陆军诸将和八旗亲贵们,按照军中品级混坐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党派壁垒被淡化。

紧挨着御座的左右分别是阿哥们、八旗诸王大臣,再往下是西征诸将和扈随的八旗将领以及夹杂在其间人数不少的陆军将领们。人数上是差不多,可级别上却终究差了半截,算起来位序靠前的八旗占了十之五六。这也难怪,严格算起来,诸王、宗室、满蒙汉八旗统领甚至兼管八旗的阿哥们都应该归在八旗中。

“康亲王到!”门口的小厮一声高喝,殿内闪进一个两人擡的软椅,下午昏厥过去的康亲王椿泰竟然挣扎着赶来赴宴,老康亲王花白的眉毛拧着,神情倔强而孤傲。康亲王的到来,让原本有些失望的八旗亲贵们瞬间燃起了斗志,被胤禟刻意安排淡化了的党派壁垒,无形中又凝结起来。

此时,影壁后三声静鞭响起,众人闻声肃立,静候圣驾。老将费扬古之前听闻新军不拘礼数,原本还担心陆军诸将会殿前失仪,此时他用眼角扫了身后一眼,只见陆军诸将仪态周全顿时心安,再看时,发觉陆军的奇装异服在一群甲胄鲜亮的八旗诸将中竟然凸显出肃穆庄严之态,心底不免讶异。

康熙帝事先就已了解胤禟的具体安排,即使如此,眼看着新式军装和花花绿绿的八旗甲胄混在一处,他的眉头也不禁皱起,可是,他总不能承认老祖宗手里传下来的军装不好看吧。眼看着康熙帝落座,司仪太监忙引着底下众臣子排班叩首,李德全传谕曰:“免。”

众臣乃退,落座后,就有门外传旨太监领着顺清亲王哈萨克图汗国首领海音朵、土尔扈特部阿玉齐汗、准噶尔部小策零、南疆维族白山派首领玛罕木特、漠西蒙古诸部代表杜尔伯特头人巴尔萨、六世哒赖益西嘉措使者扎西顿珠等排班觐见,因是外臣,又有宗教领袖,又来自不同部落,这一批人行的礼五花八门,好在依次行礼,倒也没闹出什么笑话。礼毕,康熙帝摆摆手,李德全传谕曰:“赐座!”

虽然觐见之前海音朵、阿玉奇汗等人已经被康熙帝召见过,能获邀出席这样规格盛大的宴会仍是众人始料未及的,除了年逾花甲见过大风大浪的阿玉奇汗,其他人都有些许紧张。而随着这一批外客落座,原本就混坐的席面更乱了。

见客人到齐,秩序尚好,胤禟这个“东道主”不禁长出了口气。他适时的擡头递给李德全一个眼色,示意宴会可以开始了。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李德全收到他的眼色后却没有回应,而是依然站在传旨的位置上,目光望着殿外。

此时,落座的诸王阿哥众臣诸将们也觉察到了殿外的脚步声。门外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曳的悠长,立时充斥进殿内众人的耳膜,“圣旨下,钦赐御前三品带刀侍卫红叶、紫衣,国安部国情处监事涤尘、国安部昆仑堂执事冬雪、西山军校医官秋香、乌鲁木齐城协领碧落、二等镇西侯钱敬武赴宴。”

嗡!一直寂静庄严的大殿内随即哗然。红叶、紫衣身着侍卫服挎着佩剑腰刀在前,她们身后是穿着朝服首次出现在如此规模正式场合的涤尘、冬雪,秋香和碧落则是一水的墨色军装、马靴、贝雷帽,她们中间簇拥着按品盛装的镇西侯敬武,他们背后是人群里强自压抑着的议论嘀咕和无数道幽冷莫测的目光。

平郡王纳尔苏的位置恰好与碧落平行,这是他头一次见碧落身着戎装,板正的军装非但没有抹杀碧落的温柔,反而凸显出飒爽英姿,被皮带束起的纤腰、修长的双腿、玲珑有致的曲线……她在发抖?!纳尔苏不可置信的眨眼确认了一下,确实,碧落行礼时垂着的手在发抖。

这是碧落头一次以独立的身份出席国宴,她不可抑制的颤抖,除了生怕出差错的紧张,更多的,是激动。她今年二十五岁,二十年前的她,不过是奴隶黑市上品相较高的物件罢了,谁也想不到,包括她自己,也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以这样的身份,以女子的身份,出现在帝国举世瞩目的场合。

高高的御座上,一直老僧坐定的康熙帝,眯眼看着跪倒行礼的红叶等人,当他发现平日里开膛破肚眉头都不眨一下的红叶,竟然紧张的手指发颤后,

伟大的康熙帝那肃穆庄严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不知从何时起,康熙帝开始习惯了挑战传统礼制,就好比现在,群臣的非议声他听得清清楚楚,却无法阻拦他赐予这几个贫寒出身、为大清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女子无上荣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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