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1/2)
五月的藏南,乌云漫天,雷鸣电闪。翻滚的乌云似乎预示着,酝酿多日的大雨,即将落下。忙碌了一天的商户和农夫急急忙忙赶回家中与妻儿团聚,街道渐渐空旷,夜晚的林芝城静谧且透着丝丝危险。
扎西格桑在亲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上城头,虽然这些日子来受尽了英国鬼子头约翰的欺压,大小他也是个千夫长,又是索朗多吉的心腹,守城的士兵对他尊敬有加,一齐向他行礼。
“免了”,他有气无力的吩咐,“西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禀头人,没什么动静。探子回报清军离这里还有两百里,被多布杰阻在一线峡附近”。
“呿!”,扎西噶桑用鼻子出了口气,就凭多布杰那个脓包,指望他挡住连廓尔喀兵都无力抵挡的清廷新军,那不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更荒谬?
亲兵看出了头人对多布杰的轻视,小声嘀咕了一句,“或许清军走累了,在那里歇歇脚?多布杰那小子估计看到清廷的旗帜腿都吓软了,不然早跑回来了。”
虽然声音虽然低,城头上的士兵还是都听到了,顿时轰地大笑起来。那多布杰是索朗多吉的妻弟,林芝城头一号的花花公子,除了欺男霸女、吃喝嫖赌,其他什么本事都没有。以前五世班单罗桑益西管事时,多布杰尚不敢过多造次,如今索朗多吉一手遮天,多布杰更是嚣张跋扈无恶不作。这不,前几日他娶妾,只因扎西噶桑送的玉器成色差了点,就当着众人面怂恿出席宴席的英军与扎西噶桑比划拳脚,轮番的车轮战一直打到扎西噶桑伤了一条腿,多布杰才作罢。
扎西噶桑原是农奴出身,十几年前与索朗多吉等人不堪忍受土司压榨,一道逃出日喀则,逃亡的途中他曾救过索朗多吉性命。分道扬镳后,索朗多吉等人去了廓尔喀淘金。而他和剩下的人前往林芝求活路。赶巧,参加了平定当地部族叛乱的战斗立下战功,便当了兵。
数年前,索朗多吉回到林芝时,扎西噶桑已经是千夫长。本来,按照其战功和其藏兵中的威望,职位还可以再高些。可他生性耿直,又颇为清廉,出生底层对普通藏民心怀怜悯的他经常顶撞贵族僧侣,于是,这千夫长一当就是十年。如果不是索朗多吉多次出言相助,或许,他很早就被罢了官。
“这清军是怎么了,没道理走这么慢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扎西噶桑心中暗想。凭多年鲜血换来的经验,他本能的嗅到了空气中危险的味道。多布杰的本事有多少,他心里如明镜一般清楚,如果不是有个好姐夫,这种人根本不可能领兵。“莫非他们故意停住,在搞什么阴谋”?
gt; “断肠崖!”,猛然间扎西噶桑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对方从断肠崖那边摸过来,林芝城附近的几个关口根本形同虚设。
“快,扶我下城,备马,我要求见索朗多吉大人”。他大声吩咐道亲兵,转身又对守城的藏兵说道:“大伙小心些,说不定清军已经离城不远,不要稀里糊涂把命丢了”。
“大人小心”,藏兵们同情地叮嘱,一个百夫长低声提醒:“大人,现在索朗多吉说不定正在和那个英国鬼子一起看美人跳舞,您这样去…….”.
“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个,万一敌人从断肠崖那摸过来,我们拿什么守城啊”。
“啊”!藏兵们显然被这个推论惊呆了,面面相觑,过了好半天才有一个士兵低声说道:“不会吧,那条路早就不通,索道烂了也快二十年了,并且还闹鬼。”
“是啊”,其他士兵自我安慰道,“那条路连猴子都未必能爬过,清军哪有那么厉害”。
听了部下这些话,扎西噶桑也有些犹豫,他虽说和索朗多吉是旧识,可他十分清楚,如今的索朗多吉早就不是当年一起和他放牛牧羊的那个腼腆青年。何况,他又一直反对与英国人合作,若不是清军攻势猛烈他尚有利用价值,只怕当日多布杰的喜宴上,他就会在索朗多吉眼皮子底下被那些英国人活活打死而且不能还手。但是守城是他的职责,他必须考虑城中所有人的安危。
“大家还是小心些,我去提醒索朗多吉大人一下,让英国人提前做好准备”,嘱咐了大家一句,扎西噶桑一瘸一拐地向城下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一个藏兵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小心什么,清军早打过来早好,到时候放下刀枪,老子回家种地去,不好过给英国人当狗”。
扎西噶桑肩头突地抖动了一下,显然,这些话他都听见了。“可我是军人啊,大敌当前,我怎能只顾自己呢?”他悲哀地想,凭城中的藏兵和少得可怜的英国军,能守住林芝才是怪事。听说那边用的大炮可以打出五、六里,开山裂石,林芝弹丸之地,凭的仅仅是地势险要,路途不通,火炮难以运过来。但真的等清军到了城下,几个人有心思守城?尽人力,听天命吧!
不顾身体的疼痛,他紧抽了几下坐骑,飞奔到索朗多吉府前,甩蹬离鞍下了马,快走几步,对门前的卫兵施礼:“大哥,烦劳通禀一下索朗多吉大人,说扎西噶桑有要事求见”。
那卫兵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扎西大人啊,你的屁股不疼了吗”!
扎西噶桑被噎
得胸口一滞,强忍怒色,赔着笑脸说:“蒙大哥关照,已经好多了,麻烦大哥跑一趟,实在是军情紧急,多多担待,多多担待”!
俗话说主多大,奴多大,宰相府的门房四品官,索朗多吉的侍卫怎么会把这个小小的千户放在眼里,撇着嘴说道:“不是我说你啊扎西大人,您这不是难为我们哥几个吗,这么晚了,吵了大人休息,不是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吗”。
“你他妈费什么话,叫你通禀就通禀,紧急军情,你耽误得起吗!”扎西噶桑的亲兵实在看不过眼,大声骂道。
“谁这么大嗓门啊,吵了索朗多吉大人,小心你的狗命,啊哟,我等眼拙,不知扎西大人身后这位是?”
扎西噶桑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喝止部下的回嘴。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惨笑着对那侍卫说:“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帮个忙,这点酒钱不多,给大伙润润嗓子”。
侍卫把银子在手里颠了颠,估计有十几两的样子,满意的笑了,眯缝着小眼睛说道:“还是扎西大人有见识,这叫我们怎么好意思呢,您老在这等着啊,我们进去看看大人有时间没有”。
望着侍卫匆匆而去的身影,扎西噶桑在心里骂了一声势利眼。焦躁地想:“这叫什么事啊,干正事还要花钱送礼”?
一会儿,侍卫匆匆地走了出来,脸笑得比银子都好看,慢声慢语地说:“扎西大人,让您老久等了,咱们大人正看舞姬跳舞呢,估计一时半会完不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回去,明天一早我们就给您第一个提醒大人”。
“你没告诉大人是紧急军情吗?”扎西噶桑真的有些急了。
“说了,大人让我告诉您,天塌不下来。英国人的援军就要到了,今儿个有几个廓尔喀来的商人给大人送了一批蜀绣衣服什么的,大人高兴,正设宴款待呢!约翰大人也在。”侍卫还沉醉在刚才看到的香艳景色中,顺嘴赞道:“您没看见次仁德吉穿着彩绸起舞的样子,搁谁看见了,也没心思干别的”。
“奶奶的!”,扎西噶桑再也忍受不住,擡起腿就想往里闯,他的亲兵见状赶紧把他拉住,几个侍卫一边作揖一边说:“扎西大人,您饶了小的吧,您闯进去不要紧,我们的小命可就没了”。
“大人,走吧”,亲兵连拉带拽地劝他道:“人家不着急,我们起什么劲啊,您没听见刚才弟兄们说的话吗”?
扎西噶桑恨恨地转过身,有些彻底绝望。刚才弟兄们的话在他耳边又冒了出来:“清军早打过来早好,到时候放下刀枪,老子回家种地去,不好过给英国人当狗”
“…….
”
唉!长叹了一声,他上马向自己的防御地奔去。
他们自己都不着急,我着什么急啊!但是手下这些弟兄,难不成就这样葬送到这几个茍延残喘的英国混蛋手里?
离城墙还有好大一段距离,坐骑突然不动了。亲兵们拔出雪亮的弯刀,把扎西噶桑护在中间,一个中等个头的黑衣人不偏不倚地站在路中,明明两边都留出了空地,但此人身上的杀气让所有人拉住了马镫。
那是百万军中仗剑独行的杀气,扎西噶桑激灵灵又打了个冷战。沉声说道:“何人,竟敢挡住去路,你眼中难道没有王法吗”?
“王法?”,那人笑道:“哪个王?是索朗多吉还是英国女王?!我只知道这里暗无天日,还真没听说过有什么王法。”轻轻地拍了拍手,周围的屋檐上闪出了十几个一样的黑衣人,手中银光闪亮,显然是连环弩箭,明晃晃的箭尖正对准自己。
扎西噶桑“苍啷”一下拔出腰间宝刀,汗珠从头上滚滚而下,颤声问道:“你要干什么?!”对方显然准备十足,专门挑了这最僻静的地点来等他,店铺早已关门,巡城的藏兵很难走到这里,如果来人是刺客,自己和手下这几个亲兵肯定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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