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在即 下(1/2)
天似苍穹,笼盖四野。一望无际的草原,在蓝天下无限地铺展向远方。大朵大朵的白云在蓝天上飘荡,看去是那么纯净,离地面是那么近,仿佛只要有一座二三十丈高的土坡,攀上去,就可以触到那洁白如雪的云。云在草原上投下或深或浅的阴影,使得金黄的草原深浅变幻不定。
可即便是万里晴空,也会风云莫测。西北的战局,恰似这蔚蓝如洗的天空,短时间明净、安宁的背后,是压抑着的杀机四伏。只是这杀机,矛头都指向一处。
土尔扈特部首领阿玉奇汗出兵了。阿玉奇汗亲率土尔扈特部全部主力骑兵共计一万两千余众,已于九月初离开部族驻地贝加尔河下游地区。另有前锋五千骑兵,在阿玉奇汗之子昂格鲁统帅下,已经抵达巴尔喀什湖北岸楚巴尔海。随阿玉奇汗北下的,还有图里琛一行共百余人。
中军大帐内,阿玉奇派来的使者带来了让全军上下都振奋不已的消息。北路军之所以两个月来只是围点打援,而并没有对策旺的主力发动进攻,就是怕策旺北逃沙俄,就是再等阿玉奇出兵。如今,策旺北逃的路被堵死了,也就是说,大战的序幕已经拉开。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太久了,连月来只能小打小闹,让诸将都困顿不已。如今得闻战机,楚宗、楚仲领衔的各团团长,尽皆摩拳擦掌。尤其是已经停工两月有余的炮兵团,团长莫伦泰早就手痒难耐,兴奋的一张黑脸泛着亮光。
倒是帅座上的灵儿,秀眉微蹙。她在地图上比划着使者所报的位置,半响,擡头问站在地当间儿的使者,“照你所说,阿玉奇汗率阖部上下所有兵力南下,那贵部岂不是只剩下老弱妇孺?如此一来,若沙俄出兵,贵部的安危着实堪忧啊!”
年轻的使者见这位传说中的清军女帅一直板着脸,只道是嫌他们出兵慢了。听到这话,他顿然心中一暖,此时此刻,这位将军竟然还在为自己部落的安危着想,大汗说得对,她的确值得信赖。使者弯腰行礼,不卑不亢的回道,
“尊敬的大帅,我们大汗感念朝廷对我们部落的牵挂、关怀之情,已经决定举部南迁。不瞒大帅,大汗的主力骑兵之所以行军缓慢,正是因为他们前面,是阖部上下的车马队伍。护送这样庞大的队伍行进,速度实在没法快。”
“哦!?阿玉奇汗已经率领部众南迁,太好了!太好了!”灵儿闻言,一直皱着眉头舒展开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诸将顿时面面相觑,怎么大帅听到土尔扈特部南迁的消息,反倒比听到阿玉奇汗出兵,还要高兴呢?
土尔扈特部在清初离开祖居的北疆,离乡背井,寄居沙俄,饱受沙俄的盘剥。在原本的历史中,直到乾隆年间,东归英雄渥巴锡(阿
玉奇汗之曾孙)为摆脱沙俄压迫﹐维护民族独立﹐率领部众发动了武装起义﹐并冲破沙俄重重截击﹐历经千辛万苦才顺利返回祖国。
因为灵儿的到来,乾隆他妈早早就死了,乾隆年间是否会出现成了未知数。如今,机缘巧合,原本只是希望阿玉奇能够出兵的灵儿,竟然促成了土尔扈特部提前七十年回归故土。这就好比,离家出走的孩子,意外的回来,父母能不高兴吗?
灵儿此时,就好比“母亲”,她兴奋的有些坐不住,开始为即将回家的“孩子”安排着衣食住行。
“涤尘!立刻将阿玉奇汗出兵的消息知会北路的傅尔丹、祁里德将军,千万别一抹黑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
“是!”
“子卿!将土尔扈特部先安顿在塔尔巴哈台,你去安排一下。”
“是!”
“碧落!土尔扈特部部众千里而来,粮草储备必然不足,后勤那边要将大军和部众过冬的粮草提前筹备。还有炭火、毡毯等日用品,也要预备齐了。”
“是!”
地当间儿的土尔扈特部使者,听着这位女帅的一句句安排,心底见禁不住喷涌出阵阵感动。是,是感动,是亲人、同胞之间的感动。他抑制住眼中的潮湿,虔诚的单膝跪倒在案前,朝帅座上的灵儿行了个大礼,“大帅!请允许我代表我的族人,向您致谢!”
灵儿起身绕过桌案,扶起了使者,她笑了,笑的开怀,“汉人有句俗语,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回来,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重回家园!”
使者听到灵儿这句话时,眼中泛着异彩。大帐之中,一圈将领,围着中间的灵儿与使者,定格成了一幅永恒的画。许多年后,无数画家仍然津津乐道于重现这一日的画面。
《清史编年》康熙卷二康熙四十七年戊子 (1708年)
十月二十五日
先是,抚远大将军冰灵遣子爵钱敬武北上土尔扈特部,邀阿玉奇汗出兵南下围攻策旺阿拉布坦。
本日,阿玉奇使者至清军大营。土尔扈特部阿玉奇汗率领部众南归。
阿玉奇汗的使者走了,带着满腔的期待和非常满意的答复,踏上了回去的路。灵儿特意领着诸将将其一直送到辕门处。目送使者的背影远去,胤禟在灵儿身侧低声嘀咕了一句,“不过是个小小的部落回归,你也未免太给阿玉奇面子了吧?”
“此中奥妙,不足与外人道也!虽然阿九你不是外人,可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灵儿知道很多事,她解释不了,索性一推二五六。
胤禟与灵儿在一起久了,也知道这是灵儿的习惯,便不深究,而是提醒了一下兀自沉浸在兴奋中的妻子,“你别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要知道
,当年其部首领和鄂尔勒克因与准噶尔部首领巴图尔浑台吉不合﹐遂率其所部及部分杜尔伯特部﹑和硕特部牧民西迁至额济勒河(伏尔加河)下游。如今阿玉奇率领大军举部南迁,恐怕不会只是想要塔尔巴哈台的故土吧!”
“你是说,阿玉奇想要伊犁河谷?!”胤禟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唤醒了灵儿的理智。胤禟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伸手抚平灵儿微蹙的秀眉,“他想要,却未必拿的到!如果让他见识了新军武器的厉害,我想,他不会轻举妄动的。”
回到大帐时,灵儿已经没了先前的兴奋劲儿。使者走时,留下了图里琛的请安折子,厚厚的一个火漆封印的牛皮袋。灵儿取了匕首,小心的隔开边线,里面,是厚厚的一摞文稿并一封请安折子。从午后一直看到傍晚,太阳西下,灵儿才将文稿全部看完。
文稿是图里琛写的,详细的记述了出京后一路北上的经历。原来,他们曾经被沙俄扣在去往土尔扈特部的路上的一座城堡里,名义上,沙俄的官员说是他们北上需要沙皇彼得的批准,实际上,却是被变相囚禁起来。
有不少随行的官员被以各种名义“带走”审问,结果再也没有回来。直到今年二月,不知为何,他们又被突然放出,并准予放行北上。结果,等他们好不容易到土尔扈特部,完成任务准备返回时,沙俄方面又不予准许。
就这样,图里琛一行在土尔扈特部一直呆着,直到不久前,装扮成商队的敬武一行人抵达土尔扈特部,图里琛才知道,朝廷已经对准噶尔宣战。在敬武与图里琛的劝说之下,原本就和策旺有仇的阿玉奇终于愿意出兵。
图里琛的文稿里,还叙述了大量有关沙俄风土人情、地理的资料,是不可多得的情报,只是名称大多都是杜撰。灵儿便将文稿交给明心,吩咐让人去仔细核对上面的地名,好查证资料所述的地方。
明心接过文稿,大略翻了翻,不禁咂舌,“这位图里琛大人真是心细如发,就连他们被扣押的那个城堡,有几个门,他都记下了。简直是不可多得的间谍,人才啊!”
“别贫了!”灵儿笑着白了明心一眼,随即又笑不出来了,“按图里琛的记述,二哥他应该早在四个月前就离开了土尔扈特部。可这都过了四个月了,他怎么会还没回来?而且是音讯全无!”
明心心里也在打鼓,可她不愿意让灵儿过多担忧,便开解道,“二少爷有一百多名鹤雪护卫,又有枪械傍身,绝不会有事。我猜想,二少爷八成是遇到什么奇遇了!说不定啊,二少爷如今就在回来的路上,随行的,还有小姐的二嫂!”
“你这妮子,越来越贫了!”灵儿瞥了明心一眼,故作生气道,“还不去做事?
!吩咐下去,多方打探二少爷的行踪,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一个月前,伊犁州西缘,伊尔该图山南麓,哈喇巴勒图。
巍峨的高山之间,一队人马迤逦行来。这是一支哈萨克装束的骑兵,只看得见打头的,看不见尾端。队伍的最前面,是一支奇怪的人马。仅从装束上看,有蒙古人、有汉人、有色目人,这些人衣饰混杂,神情却都一样的凝重,正警惕的看着四周,一只手拉着马缰,一只手按在武器上,随时可以拔刀冲向未知的敌人。
这些人的警惕,也是有原因的。哈喇巴勒图已经是伊犁地界,以往都是准噶尔骑兵驰骋的地盘。在这支悄然行进的队伍中,有两个人正在进行着对话,不过,用的是哈萨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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