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公关(1/2)
康熙四十七年 戊子 (公元1708)
二月十八日乙未 (3月9日) 京师,皇城。
已经打春,天气乍暖还寒,宫女们却早早的换下了灰暗的冬装,穿上了春装。乾清宫的门窗上依旧挂着厚厚的兰绒帘子。
兰州产兰绒,以细密、柔软、挡风的特质闻名天下。羊绒毛不易得,若在十年前,兰绒的价格那可是寸绒寸金,就是皇宫大内,也极为稀有。
这些年,漠南蒙古许多部落建起了牧场,不再逐水草而居,仰仗于钱府在技术上的支持,这些牧场的牲畜产量大增。关内关外开放通商以来,因为羊绒原料丰富,兰州制绒业发展迅猛。
即便如此,兰绒制造不易,原料价格又高,寻常百姓也还是买不起。但一般的官宦商贾之家,逢年过节时都能用得起。内贡的兰绒多了,也就不再像过往那样珍贵。可将兰绒当门帘、窗帘使得,全天下,也就只有乾清宫。
此时已经是酉时,华灯初上。乾清宫东暖阁内,却是一灯如豆,没有开沼气灯,只燃着一盏钱府内造的煤油灯。南书房行走李膺亦步亦趋的跟在李德全身后,大气儿都不敢出。
李德全也不敢开灯,让李膺侯在门外,自己才进去通秉,他小心翼翼的跪在门内,“皇上,李大人到了。” 暖炕上,康熙斜倚着,一动不动,已经明显松弛的眼睑耷拉着,目光时而犀利,时而朦胧。
“让他进来!”康熙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盘腿坐正了。李膺弓着腰进了里屋,一甩马蹄袖,叩首道,“臣李膺叩见万岁!”
“平身!”康熙的语调平和有力。待李膺起身,康熙看着这位自己一直很喜爱的文臣,“肃清(李膺的字),这一批密折可整理出来了?”
李膺忙了一整天,连晚饭都没顾上用,总算是不负使命。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折子,双手奉上,“回皇上,臣已经将奏折内容整理出来,恭请御览。”李膺的态度极为恭谨。
李膺是汉人,算是名门之后,父亲是顺治年间的大学士,康熙亲政后又启用为侍郎。他精于诗词绘画,在佛学上也颇有造诣,考了博学鸿词科,入了南书房,如今在南书房行走,兼起居官,算是仕途极顺了。
他的恭谨,一来,是出于对康熙的敬仰,无论是文治武功,还是礼贤下士;二来,是出于对自己今天这份兼职的谨慎。要知道,密折向来都是由皇上亲自处理,从不假手他人,更别说他还是个汉官,而且官儿还不大。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今日康熙让他处理的这些密折的内容,八成都是在弹劾嘉兰竭诚公主与钱府,其中不少人还是他父亲的学生或旧友。有些地方言官,说奏
之事全都是道听途说,全无凭据,言辞激烈,看的李膺是心惊肉跳。他此刻,只盼将手中的折子尽快奉上,他便能从此事中逃脱。
可惜,天不遂人愿。康熙并没有让李膺走的意思,而是悠悠的说了一句,“肃清,将奏折的内容说给朕听!”
此言一出,李膺的腿一哆嗦。那些密折的内容他都看过,能整理出来,再说一遍并非难事。可他实在是怕牵连其中,但又不能抗旨。他强自镇定了,“回皇上,内地密折共一百四十三份。
其中,有一百一十九份,弹劾钱府;有七十四份,弹劾嘉兰竭诚公主;有四十五份,奏当地前明余孽作乱之事。另有四份奏折,来自六省,也都是弹劾钱府与嘉兰竭诚公主。声称钱府在六省地方报纸上,多刊登有违礼法伦常之文章……蛊惑民心。”
蛊惑民心?!康熙听到这个词时,眉头皱了皱。殊不知,密折中用的词比这要狠得多。康熙摇摇头,微带愠怒的说道,“如今西北战事紧急,地方流寇生事,外有内患。可你看看,这些地方官吏,不想办法解决问题为朕分忧,就知道听信谣言诋毁重臣!哼!”
李膺鲜少见康熙动怒,此刻早已噤若寒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索性闭口。可他不傻,心里早就盘算开了。他父亲虽然已经退出了朝堂,可他父亲在朝中许多大臣,尤其是文臣言官中,很有威望。
皇上今日让自己整理密折,又当着自己的面说这些话,绝不是无缘无故。想到这里,李膺心中不觉泄气,他只道皇上看重自己的才情,可到头来,还是因为他父亲。
李膺的这些神情变化,康熙看在眼里,明了于心。既然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康熙也不再留李膺,他擡头望着李膺,面色和缓,“肃清,过些日子就该你父亲八十大寿了,你父子二人皆入朝为官,也是一段佳话。”
李膺见当今皇上还记得自己老父的生辰,心中十分激动。当下跪倒在地,代父谢恩。康熙见状,又对李膺夸奖了一番,顿时让李膺觉得未来前程锦绣、光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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