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战死(1/2)
康熙四十六年 (1707年)
八月初一日西藏,喀拉乌苏城。
喀拉乌苏,藏语译为“黑河”,位于唐古拉山与念青唐古拉山脉之间,是自西宁入藏的必经之地。历史上西藏统治者们对这一兵家必争之地向来重视,于是若干年添砖加瓦,筑成了这座高原石城。而那些几个世纪来行走于这条通往拉萨的商路上,从不被历史铭记的无名商贾们,则用勇气和生命换来这座高原荒漠石城的繁华。
可如今,喀拉乌苏城繁华不再。半个月来的连番厮杀过后,喀拉乌苏城青白色的石墙,被血迹渲染成暗红色。它的身后,念青唐古拉山余脉,此时在夕阳的余晖映射下,像是被血洗一般,都是暗红色的,那是地狱莲花的颜色。
城楼上,前些日子被清军烧毁的旗杆被拆去,竖起了一面巨大的旌旗。旌旗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只展翅的飞鹰,那是准噶尔部的图腾。几乎每一块砖石缝隙里,都是凝固了血,却没有人顾得上去清理。活着的藏兵们,麻木的将那些早已冰冷了的尸体擡走。
大策零敦多布站在城墙上,从怀中取出铜制单孔望远镜,向前方山岭处望去。那些清军的尸体已经不见,应该是被就近掩埋。大策零放下望远镜,回身望着得力战将,一直驻守在喀拉乌苏的蒙克,“城中还剩下多少人马?”
蒙克身材壮硕,前几日他冲锋在前,手臂上挨了清军一箭,为了省事,他索性光着膀子,只套着护心甲胄,古铜色的皮肤上斑斑血迹依稀可见。蒙克向来好战,此番差点被清军夺城,自是他心中的耻辱。他低头应了一句,“不足五百人。”说完,他声音猛的提高,“不过,清军也没占到便宜!自二十一日至今,两次交锋下来,色楞部也是死伤大半。”
大策零冷冷的瞥了蒙克一眼,“怎么?你还觉得自己有功了不成?若不是我事先派人来援,再晚半天,只怕这城墙上悬着的就将是清军的龙旗!”见大策零动怒,蒙克连忙摇头,单膝跪地请罪,“主帅喜怒,蒙克知错了,不该不听您的安排,擅自出城迎敌。”
大策零伸手拉起蒙克,语气依旧冰冷,“起来吧!你此番虽然违令,但你毕竟消灭了色楞部近千人马。我若今日罚你,你必不心服。这次,就算了。但,下次你若再犯,我会亲手割了你这对不听话的耳朵。”
见大策零不追究,蒙克喜不自胜,忙着点头应声,“蒙克记住了,一定不会再犯。”既然不再追究,蒙克松了口气,豁然放松了许多,骨子里好战的因子又开始作祟,“大帅,色楞部只剩下些残兵败将,根本不堪一击,明日我就带领一队
人马去灭了他们。”
“别小看清军!”大策零冷声呵斥了蒙克,回过头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丘,“色楞绝非等闲之辈,而那额伦特更是骁勇善战。如今,他们二人会师,即便只剩下残兵,也绝不是你带一队骑兵就可以轻易对付的了的。”
蒙克撇撇嘴,颇为不屑的说道,“加上藏兵,我们如今有近三万人马,还怕了他们?难不成,我们只能守在这巴掌大的石城里,等着他们来?那也忒窝囊了,我不干!”
大策零瞪了蒙克一眼,摇摇头,叹了一句,“只知蛮斗,绝非将才。”蒙克听不懂什么意思,迷茫的看着大策零。大策零直接吩咐道,“我给你个一雪前耻的机会!你带骑兵五千人,绕道贡嘎瓦,潜至清军背后。”
听到有仗打,还能一雪前耻,蒙克自是摩拳擦掌,兴奋的说道,“趁他们不注意,一举歼灭他们!”
“不!”大策零断然的摇头,盯着蒙克,一字一句的说道,“五千人马根本不足以消灭清军。但,却可以把他们拖垮!你要做的是,截断清军的粮草、给养,驻扎在清军背后,三五不时的派人去侵扰他们,造成夜袭的假象。”
待蒙克下了城楼,大策零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脑海里浮现出青衣男子永远高傲的面庞。锦囊早在得知色楞入藏时,他已经打开看过了,里面是一页纸笺,上面用狼毫小楷写着十六个字,“诱敌深入、分割包围、截其粮草、虚耗以待。”
…………
八月二十五日西藏,喀拉乌苏城北约十里,清军营地。
此时已是入夜时分,寒风吹过,好像还夹带着山顶的积雪,冷的沁入骨髓。由于粮草被截,入秋的给养未到,为了御寒,几乎所有的帐篷都被裁做斗篷。白日里还好受些,可是没了帐篷挡风,即使披着斗篷,夜晚也是难熬的。
几乎每个晚上就有准部骑兵偷袭,不是将哨兵杀死,就是偷走战马。清军夜里更是加倍小心,营外巡逻的士兵们每个人都是打起十倍的精神。营地里,又累又饿的士兵们挤在一起,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那些伤残者,时不时的发出痛苦的□声,给寂静的夜晚更添凄凉。
营地唯一的帐篷里,没有蜡烛,额伦特坐在桌案后,即使看不清,目光依旧盯着桌案。桌案上,是白天准部骑兵用羽箭送来的大策零敦多布的书信,大意是要清军投降,勿做无谓的牺牲。
帐篷没有帘子,色楞负手站在帐口处,遥望着东北天际,那是京师的方向。从黄昏一直站到现在,他的腿已经没了知觉,可他顾不上这些。长叹口气,色楞终于开口,“明日午时,我一
个人去喀拉乌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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