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无声的选择（2/2）

另一侧，李也背着魏雅，与另外四名伤痕累累的战士，终于冲出了那座如同巨兽之口的城市废墟。

外界并非坦途，依旧是起伏的沙丘和零星的残骸，但至少摆脱了最令人窒息的“瓮中”之感。

他们唯一的依仗，是队伍里技术兵死死抱在怀中的那个源能探测轮盘。

指针在盘面上神经质地颤动着，努力分辨着不同方向源能波动的细微差异，指引着他们一次次在看似绝境的包围缝隙中，找到那稍纵即逝的生路。

但这台精密仪器在长时间超负荷运转下，表盘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指针的转动也开始迟滞、失灵。

更致命的是，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新的包围圈正在远处快速形成——摆脱了一批，更多的源兽正循着血腥与源能波动，从更广阔的荒野围拢过来。

所有人的体力都已见底。

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沉重得像灌满了铅。

背后，令人心悸的源兽嘶鸣和奔跑声，再次由远及近，如同死神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无需交流。

队伍中，年纪稍长的络腮胡老兵，第一个放慢了脚步。

他停下，转过身，默默抽出了腰间仅剩的一把短刃，开始检查自己身上那些简陋的、用源能晶片和破片手雷捆在一起的“临别礼物”。

接着是那个总爱讲蹩脚笑话、此刻却一脸平静的矮个子侦察兵，他摸了摸口袋里瘪下去的烟盒，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也停了下来，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微微喘息。

最后是紧抱着探测轮盘、眼镜片都碎了一半的技术兵。

他看了看怀里光芒微弱的仪器，又看了看前方李也背负着魏雅、依旧在奋力前冲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将已然没了作用的轮盘小心地放在一块石头下，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两枚粘性源能炸弹，仔细地贴在胸前。

深呼吸...

他们的动作自然而默契，彼此也是相视一笑。

留下，为跑得最快的人争取最后的时间，这是绝境之下，这支军队刻在骨子里的逻辑，也是他们为自己选择的终局。

李也感觉到了身后同伴的远离，但他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他的速度，在体力本应耗尽的此刻，竟然诡异地再次提升！

脚步踏在沙地上，竟比之前更为轻捷、迅疾，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又像是被某种极致的渴望点燃了最后的潜能。

这反常的加速，让留下的四名战士心中微微一震，但随即，一种混合着苦涩与释然的情绪弥漫开来。

震惊之后，是微弱的希望——至少，这个“能跑”的小子，带着魏姑娘，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真的能…活下去。

这就够了。

李也的眼中，此刻只有前方不断延伸的、通往可能生还的路径。

他的喘息粗重，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

他调整着背负魏雅的姿势，确保不影响自己的奔跑节奏，每一个动作都计算得精准。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心底翻涌，压过了一切疲惫、恐惧乃至同伴的牺牲。

他闻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兽腥味，也“听”到了那几位停下脚步的战友，正在默默准备迎接死亡。

但这反而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让他跑得更快，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想活。

为此，他可以跑，一直跑，哪怕踩着什么…

趴在李也背上的魏雅，同样感受到了这突兀的加速，以及身后那令人心碎的、骤然拉开的寂静距离。

她没有回头去看，不忍，也不敢。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拼命仰起头，望向那被尘沙遮蔽、不见星月的阴沉天穹。

她不再低声啜泣，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中、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却最为虔诚和绝望的呐喊与祈求：

“指引我们…求求你…无论是什么…给一条路…哪怕只是一线光…”

“他们留下了…他们把命留下了…不要让它白费…”

“告诉我…生机在哪里…在哪里啊…！”

她的精神力早已枯竭，此刻的祈求更像是灵魂在燃烧自己，试图从那片亘古的、冷漠的苍穹中，抠出一丝渺茫的回应。

意识在过度消耗下开始飘忽，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唯有李也奔跑时带来的颠簸，和李也脖颈侧后方，因过度用力而凸起、微微跳动的青灰色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