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1/1)
她颔首示意明白,在看她的房内,一张黄花梨曲尺围子罗汉床,一旁放着黄花梨四面平方角柜被一扇雕莲文白玉红木插屏实实挡着,但是她也见到那插屏后一角同样是黄花梨的五屏风式云纹镜台,这不像是伙计能住的待遇。但是酒婆婆对此并不多说,她只是细细嘱咐一遍晨时用餐和夜里安寝时辰,就出了后院,这后院和调鼎楼大厨房相邻,住在后院的人是有小厨房的,也有厨娘住在后院,吃食自然不必担心,但是听闻大厨房就在后院不远处,伽枯的眼睛都要亮了。但是她又转而看看自己手上这本还有零食碎屑的《茶经》,叹了口气。
酒婆婆去给她取了被褥,还没进门就见到穿着藕色衣裙的少女半敛着眼,捧着本书一字一句念叨,“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巴山峡川有两人合抱者,伐而掇之,其树如瓜芦,叶如栀子,花如白蔷薇,实如栟榈,蒂如丁香,根如胡桃。其字或从草,或从木,或草木并。其名一曰茶,二曰槚,三曰蔎,四曰茗,五曰船...荈..”
“伽丫头,来那些被褥,夜里可凉,你身子骨弱的很”
“哎,谢谢婆婆”她放下书卷,细声细气道谢。
她来时正是午膳,楼里人吃吃喝喝差不多了才轮得到楼里伙计用餐,从调鼎楼里出来三三两两个人,五个穿着银朱色女子捏着团扇各自窃窃私语,后头还跟着七八名着桑茶色衣袍男子,最后头着粗布身形也有些臃肿的圆脸姑娘跌跌撞撞出来,虽然各自回了各自院子,但是她们娇笑声还夹杂几声奉承动响是大的,自然吸引了在低头看书的伽枯。
她才将将扶着门框,就听婉转一道女声喊,“今日忒累人了,嗓子也不舒服的紧,无盐啊,我今日见酒婆婆买了不少梨子,拿几个炖点糖水喝”
“朱姐姐,那雪梨都是个善善掌柜用的...我..我拿不到”
“嗨,知了知了,摆出这幅样子作甚,快些去做吧,饿得慌”另一把声音不似刚刚婉转,但是却酥媚,若是在软上几分,定是酥人骨头。
“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她慌张走向小厨房,步子急,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那几个姑娘又笑起来。
“咿呀,这是谁”那个声音婉转的最先转过身,生的是不错,面若银盘,眉眼端正,另外几人也转过身,见穿着藕色衣裙,容色清丽的少女披着一件荷色袍子,面色不好,但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灵气十足,再者她无论衣物还是配饰皆是上佳,住的卧房也是用来几人眼红许久了,那黄花梨木的家具和罗汉床那个不比那个炕头好,但是她贵气十足,一时间几人倒是拿不清楚她是个什么身份,她们在这楼里待久了,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主,都是虽然管着后院的酒婆婆总是木着脸责骂,但是心肠最软的也是她,而那个奇女子善善姑娘,才是不能惹的角色。
见几人笑意盈盈迎上前,伽枯有些踌躇,这是在堡礁都没有的感受,周围都是同龄的少女,“这位妹妹,我叫朱参,是楼里秋女,你是哪儿来的妹妹,来着调鼎楼是做什么的?”朱参倒是使了个心眼,她们虽说吃穿待遇不多,但是终究还是地位低下的歌女讴者,叫她妹妹,自然是故意的,只是瞧瞧什么反应。
她还没有回,另一人倒是细声细气道,“这姑娘可不是你能称妹妹的”这句话倒是妥妥的打了朱参的脸,见她面色涨红,怒嗔道,“又有你什么事,多嘴什么”
说话的姑娘长了一张好看的瓜子脸,但是眉眼生的平淡,并不出彩,说话细声,几人之中一眼望去总是容易将她忽略了。看见伽罗在打量,那个细声细气的姑娘上前说了一句,“姑娘,我叫守宫,亦是秋女,朱参姐姐性子跳脱了点,这满嘴浑话锁不起来,见谅了”这话说的似贬实则维护那个叫朱参的女子,另一女子看朱参又要开口,打断道,“姑娘,贞思子”说话的是为那厨娘解围的女生,声音酥媚,确实是一把好嗓子,生的一副风流相,她想话本说的艳姐儿定是这幅模样,不作态就是满身风情,见她还是没有说话,贞思子将剩下两人也介绍一遍,“这位妹妹名叫琥珀,那位叫竹黄,琥珀和竹黄弹得一手好琵琶,守宫古琴也是一流”琥珀竹黄是一对双生子,两人看上去倒是比伽枯还小,生的娇俏,一笑一颦皆是世故,也是在风月场待久了的主,不像是表面上亲人。
“我唤做伽枯,来此处,是为了找善善姐学厨艺,只是善善姐不愿,倒是让我去学了烹茶”她将来意讲的明白,却没有道出一丝一毫的身份,几人面面相觑,说是贵女也不像,那有人家会将清白女儿下放到这样的地方为了学做菜,几人对视几眼,想来是家道中落来投奔的吧,或许与姑娘有几分道不清的血缘关系才放她在这处住着。
几人都没有刚来时热络,尤其是琥珀和竹黄,笑嘻嘻随意找了个理由就回了房,贞思子和守宫还是一如刚刚浅笑,朱参不满连声招呼都不打也准备回去,才听那个名叫无盐的厨娘喊了声用餐了,才没有迈入房内,贞思子一笑也跟着转身,到只有守宫招呼一声,“走吧,无盐下厨能让你将舌头吞了下去”
“哧,说的你吃过多少一样”这样怒气冲冲顶撞的是朱参,想来还是不满心喜的房间被这个面色青白的丫头占了去,见她腰间一串朱铭和滚圆珍.珠,眼睛已经离不开了,“哎,伽罗妹..姑娘,你腰饰倒是精美,可否借我瞧瞧?”本来又要唤妹妹的被贞思子轻描淡写瞅了一眼,她梗了下,改了口唤姑娘。
“吃饭就吃饭,那么多菜色也堵不住你那张碎嘴么?”说话的是进了后院的酒婆婆,她本就生的一副凶样,满面皱纹也没能添几分慈祥,倒像是话本中的恶鬼婆婆,伽枯倒是不怕她的,她觉着这个嬷嬷心善,总是个好人,朱参不敢再说,但是在酒婆婆见不到的地方做了个滑稽的鬼脸,倒是差点让琥珀竹黄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