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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说要休了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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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风声簌簌, 江莳年胸口剧烈起伏着,顾之媛她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置她于死地。

如果可以,一个男人罢了, 江莳年根本不屑于与人“争”到这种地步, 可世事哪有那么多如果,而她身后又有什么退路?

若说顾之媛伪造书信一事是为构陷她, 扳倒她, 那么她眼下说的这些话, 便是句句都在催她江莳年的命——

极有可能让她穿书至今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前功尽弃, 付之东流。

凭什么。

此时此刻,头顶月色迷蒙, 桦庭夜影幽幽。所有人都被这瞬息之间发生的事情震惊到瞠目结舌。

下人们多少知道江莳年这个王妃不修边幅, 却从未有人料到她竟有如此狰狞又凶狠的一面。

少女身上用来御寒的月袍在夜风下猎猎翻飞,她口中放着狠话, 目露凶光,整个儿有如一头发怒的小豹子, 恶狠狠地亮了爪子和獠牙, 仿佛下一秒就要陡然暴起, 顷刻间撕碎顾之媛的血肉。

饶是轮椅上的男人, 漆黑凤眸也闪过刹那惊愕之色。

“可是说到表嫂心坎里去了?表嫂先别恼羞成怒, 阿媛还没说完呢。”

捂着自己被打的半张脸,顾之媛很快敛了因震惊而瞪大的美眸,对视上一双怒火浇烧的桃花眼,渐渐的, 顾之媛面上盈现了某种微妙的酣畅和快意, 致使她的神色越发似癫似狂。

从小到大, 哪怕十岁以前, 顾之媛也未被人这么简单粗暴地打过。事发突然,有那么短短一瞬,她确实有被江莳年眼中的戾气骇到。

但同样的,事到如今,顾之媛心知自己早就无路可退,索性反咬江莳年一口,能将她刺激到这般田地,这般愤怒失态,说来也是她顾之媛的本事啊。

如果情况够好,她俩的处境和下场还不一定呢,指不定就要对调一番?

揪着顾之媛的领口,眼见对方眼底的邪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似有越发肆无忌惮之势,江莳年深深吸了口气,双手颤抖着一忍再忍,最终咬牙脱口的却只是一句:“阿凛,将这个疯女人给我带下去!!!”

是了,即便情况已经如此糟糕,江莳年嘴上也叫嚣得那么狠戾。

可是内心深处,她没想过真要顾之媛的命。

上辈子有幸生在太平盛世,长在红旗之下,江莳年骨子里所接受的教育和三观都是正面积极的,听说或见着其他人杀人,心理冲击就已经够大了,而她自己……至少目前是绝对做不到的。

阿凛得令,依言就要将顾之媛带走,然而——

“让她说下去。”

轻飘飘的五个字,一如既往的声线沁凉,漠然无波,不是晏希驰的声音还能是谁?

几乎只一瞬间,拽在顾之媛领口的双手倏忽一滞,江莳年垂下了眼睫。

伴随着心口莫名划过的一丝若有似无的疼,一种并不具体又无法忽视的疼,那些前一秒还在少女眼中疯狂燃烧的愤怒,嚣张,凶恶等一系列鲜活底色,开始一寸寸灰暗,一寸寸熄灭。

与此同时,似有一双无形之手,陡然撕开了晏希驰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隐在冰山暗处的自我觉知。

晏希驰是谁,难道他曾经就从未想过,从未怀疑过,亦或想不到这个层面吗?

不,相反的。

晏希驰心思九曲十八弯,又曾在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磋磨过,说他心眼子加起来多过十个江莳年的总和都不为过,真要论起来,他甚至能比顾之媛分析得更加透彻。

曲枭曾向他汇报天浴节当日华恩寺事件始末时,晏希驰便已从江莳年在禅房时与傅玄昭的那些对话里,早就联想到了无数可能。

然那时的他,却只选择相信了两句话。

——现在的江莳年,心里只有晏希驰。

——没有人威胁我,是我自己对他一见倾心。

至于其他的,譬如那句“我跟定王是皇帝赐婚,如果我们逃走,傅家和江家必定遭受牵连,而我们两个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之类的,却被晏希驰下意识回避了。

是的,回避。

人就是这样,遇上自己在意的事情,特别是感情方面,越是接近理智上认定的某种真相,越是难以直面和接受。晏希驰这辈子什么都不缺,权力,地位,财富,荣华……许多人为之努力奋斗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度,他却生来便站稳了脚跟,然而正所谓世事没有十全十美,晏希驰自幼年时期开始,唯一稀缺的是所有有关于“情”和“爱”的一切可能。故而哪怕彼时的他,不过初初尝到男女之间一点皮毛滋味罢了,却已在下意识回避他早就料想过的最直接也最屈辱的可能。

这就跟现实世界你怀疑你对象出轨了,但因着心中割舍不下对方,你就会自发去为对方找各种理由借口,从而粉饰一切,如果这时候对方再给你认真解释一番,听上去也堪堪让人信服,那么大数人便会选择将怀疑暂时按耐,维持着幸福的“假象”继续相安无事下去。

情况不同,本质却大有相通之处。

此番顾之媛的说辞,恰如一根导火索,直接点燃了埋在两人之间最隐晦的那颗雷。

急风乍起时,卷得平静的湖面波涛汹涌,湖底原本沉淀的泥沙被尽数搅乱,鱼虾蚌蟹们统统奔蹿游走,一时间方向全无。

逆鳞被触,是会痛的。露了内里最鲜嫩又最青涩的血肉,晏希驰不得不重新审视一切,将自己一直以来最不愿触及的某些东西搬上台面。

而事实若当真如此,意味着他十九年来初尝的情爱滋味,不过一场镜花水月,是江莳年特地为他织就的幻梦,从此他的心会长满荆棘,扎根在最柔软脆弱的禁区,再无拔除之可能。

不过轻飘飘的一句话,情况陡转直下。桦庭的“众矢之的”,俨然从顾之媛变成了江莳年自己。

整个定王府无人敢违背江莳年的命令,但她似乎忘了,她所拥有的权力,尊荣,一切高高在上的资本,都是晏希驰给的。

而他若一朝不愿再给,只需一句话,江莳年就什么也不是。阿凛原本要擒拿顾之媛的动作也在此刻倏地一顿。

“带她回来。”他说。

这个她,指的当然是江莳年。

轮椅上的男人看似平静无波,但江莳年知道,在他决定让顾之媛说下去时,自己已经输了。

人与人之间建立信任有多难,破坏起来就有多容易。顾之媛成功了……一点点的,因着顾之媛一番话而在脑海中绷紧的那根弦,不,准确的说,是穿书之后得知自己需要攻略晏希驰,否则就会被抹杀,江莳年脑海中绷着的那根弦,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消弭过。

而此刻,她仿佛听见一声细碎轻响,弦断了。

说来是她太冲动了。

江莳年本身其实是个急性子,并不擅长什么处变不惊,运筹帷幄,仅有的那点儿看似玩转得游刃有余的各种伎俩,也是被自身处境给逼出来的。

秋日的夜晚凉意袭人,风里没有花香,阿凛的声音很近,却又仿佛离得遥远。

“王妃,请。”

混杂着顾之媛嗤嗤的笑声。

一个男人最无法忍受的,是自己女人的不忠和背叛,顾之媛显然深谙此理。

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的鲜血,被踹得痉挛的腹部,被江莳年碾压时的屈辱,都在晏希驰开口的那一刻,因着江莳年的恍惚和怔然,统统变成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从某些方面来说,江莳年的确“恼羞成怒”了,她冲动之下出手打人,反而令顾之媛的话显得更加可信。

晏希驰的允许,同样给了顾之媛足够的底气,令她重新挺直腰背,一字一句,句句剜着江莳年的心——

“表嫂与傅玄昭过往十几年的感情,比阿媛与表哥相识的岁月还长,他们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怎么可能突然就转变心意,爱上表哥,表哥忘了吗,新婚之夜她原本是要寻死的。”

“若阿媛心有所属,却被迫嫁予不爱的男子,定然也定会像表嫂那般以死明志,为了保全贞洁,也为了不背弃自己真正的心爱之人。”

“表嫂嘴甜,成日在表哥面前花言巧语,可她何曾真正为表哥做过什么事,何曾发自内心关心过您,在意过您?”

这些,是顾之媛曾听丫鬟们私底下聊说,什么王妃甜言蜜语,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云云。

“表哥位高权重,而那傅玄昭却卑如蝼蚁,表嫂想要保住他,少不得要在表哥面前做足姿态,就拿今日午后一事来说,阿媛听闻表哥原是要处决那傅玄昭的,后来却只将人关起来……这难道不是表哥被她迷惑,才改了主意的吗?”

“阿媛身为女子,自诩比表哥更懂女子心思……若换作阿媛是表嫂,别说在表哥面前假作深情了,便是献上生命也在所不惜。”

“听闻表嫂偶尔忤逆表哥,表哥可是以为那是表嫂的真性情,故而无底线地宠爱着她?其实那不过是她压抑太久,无意间展示出来的真实一面罢了……世上戏文无数,像表嫂这样为爱忍辱,委屈求全的例子,并非少见啊。”

顾之媛分析得头头是道,全程都在表达一个重点——

江莳年不爱晏希驰,就算爱那也是装的,为了保全傅玄昭。

一些丫鬟们自我带入,稍微没脑子的,已经被顾之媛这番话给说服带偏了,觉得好像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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