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对不起的人太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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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拿起一页,看了看,笑了。
那页上写的是: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这首也留着。”
他说,
“这是我在扬州写的,那天晚上睡不着,起来看星星。看见牵牛织女星,就想起了很多事。”
“想我爹,想我娘,想顗儿,想张好好,想那些回不来的人。”
他把诗稿放在留的那一摞上,继续整理。
他整理了三天,烧了十之七八,只留下了一小摞。
张九问他:“为什么烧这么多?”
杜牧说:
“那些诗,是写给世人看的,写得再好,也是给别人看的。留着干什么?”
他拿起最后几页诗稿,看了看,没有烧。
那是他年轻时写的几首诗,纸都黄了,墨也淡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放在枕头底下。
“这几首,是写给自己看的。留着。”
张九问:“写了什么?”
杜牧笑了:“不告诉你。”
大中六年冬天,杜牧病了。
病得不重,但也不轻。
发烧,咳嗽,浑身没力气。
他躺在床上,盖着两床被子,还是觉得冷。
张九给他熬了药,他喝了,烧退了一些,但咳嗽没好。
裴氏急得不行,每天守在他床边,给他擦汗,给他喂水。
杜牧说:
“娘,你别担心,我没事。”裴氏说:
“你从小就倔,病了也不说。你以为我不知道?”
杜牧笑了:
“娘,你什么都知道。”
裴氏说:“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生的。”
杜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瘦,很凉。
他把她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娘,”他说,
“你别走。”
裴氏说:
“不走,娘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杜牧点点头,闭上眼睛,睡了。
大中六年十二月,杜牧的病情加重了。
他烧得厉害,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几个字:
“顗儿,顗儿,哥对不起你.”
张九守在他床边,给他擦汗,喂药。
裴氏也守着,眼睛哭得红肿。
有一天夜里,杜牧忽然清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裴氏趴在床边睡着了,张九坐在椅子上,也睡着了。
他轻轻地坐起来,没有惊动他们。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页诗稿,看了看。
那是他年轻时写的几首诗,纸都黄了,墨也淡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首诗,是他二十年前在扬州写的: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他看着这首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背面,看见自己多年前写的一行小字:
“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
“老张,对不起你,让你看了我一辈子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