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汇合(1/2)
哪吒撞进肥皂泡的那一刻,整个混沌虚空都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是因为肥皂泡太薄了——四百多个小时的消耗,陈霜凝独自支撑的几十个小时,那道陷入死循环的深渊涟漪最后的垂死挣扎,已经把这层屏障削得比蝉翼还薄。
他几乎是硬生生撞进来的。
蓝光与金光交织成的光团砸在肥皂泡内壁,溅起一片细密的法则涟漪。泡壁剧烈震颤,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喀啦。喀啦。喀啦啦啦啦——
陈霜凝抬起头。
她看见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团光。蓝的和金的绞在一起,像两头不死不休的困兽在撕咬同一个人质。那团光砸在泡壁上,挣扎着爬起来,七窍渗出的血在半空凝成细小的晶粒,被两色光芒映成诡异的紫。
他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一个容器。
蓝光从容器表面喷涌而出,凝成实质般的光柱,穿透肥皂泡,穿透混沌虚空,与——
与她怀里的那团光精准对接。
那一瞬间,陈霜凝明白了。
不是那粒微光在靠近。
是这个人。
他一直都在靠近。
——
哪吒挣扎着爬起来。
他看见了。
看见肥皂泡中央蜷缩的那个人。很小,很瘦,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雪里的野猫。她怀里抱着一团光——一团正在逸散的、透明得像晨雾中的蛛网的光。
那团光里,蜷缩着另一个人。
陈凝霜。
他的“姐姐”。那个素未谋面却因某种玄妙羁绊与他相连的人。
完整度:53.7%。
逸散速率:每小时0.4%。
这些数据不知从何而来,就那么浮现在他意识里。像信标最后的信息,像某种跨越维度的诊断报告。
他愣住。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你来了。”
很轻。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他抬起头,对上陈霜凝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独自撑了几十个小时、怀里抱着即将消散的至亲的人。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知道。”陈霜凝说,“姐姐说过。会有人来。”
哪吒低头看着怀里的信标。蓝光与那团光之间的连接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像一根正在成形的脐带。
“它……”他艰难地说,“它一直在叫。一直在叫我来。”
陈霜凝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重新把额头抵在那团光上。
“姐。”她轻轻说,“人来了。”
那团光微微亮了一丁点。
——
肥皂泡的震颤还在持续。
裂纹还在蔓延。泡壁还在变薄。混沌侵蚀从未停止,那些无孔不入的混乱本身正在加倍疯狂地啃噬这层最后的屏障。
但陈霜凝不再是一个人。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不知道他怀里那个发疯一样与姐姐连接的容器是什么。
但他来了。
他撞进来了。
在肥皂泡即将崩溃、姐姐即将逸散、她即将一个人面对那无边混沌的时候——他来了。
够了。
这就够了。
——
高维观测层。
幽绿暗斑的思维云剧烈翻涌。
“(变量已进入牢笼。)”
“(变量性质:解析中。)”
“(检测到变量携带未知容器。容器与牢笼节点陈凝霜产生深度信息交互。)”
“(交互性质:疑似传承/补给/修复。)”
“(模型失控风险:上升至34%。)”
“(建议:立即清除变量,终止实验。)”
停顿。
“(协议判定:再次不通过。)”
“(理由:变量与陈凝霜节点的信息交互可能揭示伏羲遗产未解析功能。清除将导致信息永久丢失。)”
“(新指令:继续观测。记录一切。准备启动应急协议。)”
幽绿暗斑的思维云缓缓收缩。
但它的“注意力”,已经聚焦到临界点。
——
哪吒在陈霜凝身边坐下。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信标与那团光之间的连接还在持续,蓝光与银光交织成复杂的纹路,像两棵正在嫁接的树。他插不上手,也看不懂。
他只能坐着。
怀里,金球的排斥反应还在。金光仍然刺目,仍然警告,仍然在试图阻止他与这个“危险存在”靠得太近。
但他不走了。
他来就是为了这个。
“你叫什么?”陈霜凝忽然问。
他愣了愣。
“……哪吒。”
陈霜凝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轻轻说:“姐姐提过你。”
哪吒怔住。
“她提过我?”
“嗯。”陈霜凝的额头还抵在那团光上,“伏羲协议。活体密钥。你和她……有同一个源头。”
哪吒低头看着怀里的信标,看着那团光,看着那根正在成形的连接。
同一源头。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穿越整个金属坟场、十九天无数次死里逃生、拼了命赶到这里,不是因为信标在叫。
是因为她在等。
她在等有人来。
哪怕她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
肥皂泡的震颤慢慢平复。
不是裂纹消失了。不是混沌侵蚀停止了。是陈霜凝的心跳平复了。
四百多个小时。从两个人撑到一个人撑。从倒计时六天到不知还能撑多久。从拒绝那缕“温暖”到点燃最后的存粮也要让那个窥探者滚。
她一直是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
她不知道这个人能做什么。不知道他能撑多久。不知道他带来的那个容器能不能救姐姐。
但他在这儿。
坐在她旁边。
等着。
够了。
——
陈霜凝忽然开口。
“姐姐还有一百一十九个小时。”
哪吒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来做什么。”她说,“但如果你想帮……”
她顿了顿。
“就坐着。”
哪吒愣了一下。
“坐着?”
“嗯。”陈霜凝把额头抵在那团光上,“坐着就行。”
哪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往她身边挪了挪,挨着她坐下。
金球还在排斥。信标还在连接。肥皂泡还在震颤。混沌侵蚀还在继续。
但他坐着。
就坐着。
——
高维观测层。
幽绿暗斑的思维云持续运转。
“(观测对象:牢笼节点陈霜凝 + 未知变量。)”
“(行为模式:静止。无任何结构性应对措施。)”
“(肥皂泡稳定性:下降速度减缓0.7%。)”
“(原因:未知。)”
“(模型失控风险:上升至36%。)”
“(原因:未知。)”
数据流停顿。
这是幽绿暗斑漫长的观测史中,极少出现的状况——
它看不懂。
它记录一切,解析一切,预测一切。
但它看不懂这两个人为什么只是坐着。
看不懂那个下降0.7%的稳定性从何而来。
看不懂为什么模型失控风险在上升,而所有可观测数据都显示一切正常。
它看不懂。
但它必须继续看。
因为协议说:记录一切。
——
肥皂泡里。
两个人坐着。
一左一右。
中间是一团正在逸散的光。
那团光比刚才亮了一丁点。
也许是因为信标在连接。
也许是因为有人来了。
也许只是因为——
有人坐着。
有人在等。
有人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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