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茶墨映长安(陆)(2/2)
他踉跄后退两步,将秃笔随手一扔,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回他怀中。然后他看也不看案上的字,转身回到座位,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裴矩带着众人,这才敢围上前去。
丈二宣纸上,墨迹淋漓。写的正是一首五言古诗,但字与字之间勾连缠绕,行与行之间穿插错落,乍看如乱云纷飞,细看却暗合着某种章法。
“这……这读不通啊?”有人皱眉。
“从左下起,顺时针旋转而读。”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刚才坐在裴矩左侧的一位白衣文士。这人文士打扮,却腰佩长剑,面容俊朗,眉宇间有股疏狂之气,料想不是俗人。
“李学士!”有人认出来,正是暂居洛阳的李白。
李白起身走到案前,手指顺着墨迹游走:“你们看,怀素师父这字,打破行列常规,以圆心辐射。首句在此……”他点在纸面左下角,“‘我有辞乡剑’,次句顺时针转至此……‘玉峰堪截云’。如此旋转三圈,恰好成诗一首。”
众人随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那些看似混乱的线条,竟然真的构成了一首完整的诗:
我有辞乡剑,玉峰堪截云。
襄阳走马客,意气自生春。
朝嫌剑花净,暮嫌剑光冷。
能持剑向人,不解持照身。
怀素的字迹狂放不羁,但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暗合剑势。尤其是那个“剑”字,在诗中出现了三次,每次写法都不同:第一次如出鞘寒光,第二次如舞动游龙,第三次如归鞘沉静。
“以书法写剑意,以剑意入书法。”李白抚掌赞叹,“怀素大师字的造诣,已然是得‘道’了。”
怀素醉眼惺忪地看他:“你也懂剑?”
“略懂……略懂……”李白解下腰间佩剑,铮然出鞘半尺。剑身映着烛光,如一泓秋水,泛出幽幽冷光。
怀素盯着剑身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剑,好剑!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这剑太新,少了一份血性。”怀素摇头,“剑要见血,字要见心。你这剑,还没见过血吧?”
李白一怔,随即也笑了:“大师说得是。那你的字,可曾见了本心?”
怀素不答,只是又倒了一杯酒。
宴席继续,丝竹又起。
但众人的话题,都离不开方才怀素的那一幅字。裴矩命人小心收起,说要装裱后悬于正堂。席中,有人开始议论怀素的来历——这个看似疯癫的和尚,究竟师承何人?这一株狂草,又是如何炼成的?
只有李白,端着酒杯,提着酒壶,笑呵呵地坐到怀素身边。
“怀素大师,雁荡山五年,日子不好过吧?”
怀素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