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茶墨映长安(肆)(2/2)
“自己想的。”他老实回答,“我想着,这人虽然可恨,但也有可怜之处。他打妻子,是因为在外面受了气,又没本事,只能回家对自己的妻子撒气。”
李齐物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你可愿读书?”
就这样,他拿着李齐物的推荐信去了火门山,拜在了邹夫子的门下。六年时光,读《诗》《书》,学《礼》《易》,当然,也读《神农本草》、《桐君采药录》等书。
邹夫子不仅教经史,也教草木药理。正是在那里,他系统地了解了茶的特性。不只是饮品,更是药草,是天地灵物。
学成归乡那年,他十九岁。
在竟陵城外,他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人——崔国辅。
这位曾经的礼部侍郎,因直言被贬为竟陵司马,浑身上下毫无颓唐之气。两人在城西茶肆偶遇,陆羽正与茶肆主人争论煎茶用水的优劣,崔国辅在一旁听了半晌,忽然插话:“小友所言极是。陆羽二字,莫非就是《茶论》的作者?”
陆羽惊讶:“草野之人,岂敢称‘作’,不过零星心得罢了。”
“先生见地当世罕有,请到寒舍一叙,如何?”崔国辅笑道,“我藏了些好水,正愁无人共品。”
那三年,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崔府的后园有口古井,井水甘冽。他们常在那里设席品茶,一坐就是半日。崔国辅见识广博,从茶说到诗,从诗说到史,从史说到天地人生。
“陆羽啊,”崔国辅曾指着园中一株茶树说,“你看这茶,春发夏长,秋收冬藏,顺应四时。人亦当如此——知时、知位、知进退。”
“那何为时?何为位?”
“时者,天机也。位者,人事也。”崔国辅饮尽杯中茶,“譬如你我今日在此品茶,是时;你是布衣,我是贬官,是位。但茶香不分贵贱,只论好坏。这便是超越了位,把握了时,便是进退。”
陆羽当时似懂非懂。
直到三年后,崔国辅调任他处。临别那夜,他们最后一次煎茶对饮。崔国辅从怀中取出一卷手稿:“这是我这些年的诗稿,留给你。还有这个……”他拿出一块龟甲,“这是我在长安为官时,一位方士所赠,说可测天地之气。我参不透,你带着吧。”
“大人……”
“别叫我大人。”崔国辅拍拍他的肩,“我这一生,起起落落,如今才明白:诗在山水间,道在草木中。你去云游吧,走得远些,看得多些。总有一天,你会写出一部前无古人的《茶经》。”
陆羽接过龟甲,也接过了崔国辅对他的期许。
从此,他踏上巴山峡川之路。逢山采茶,遇泉品水,足迹遍布大半个大唐。在南京栖霞寺,他结识了精通药理的皎然禅师,学到了“茶禅一味”的真谛。
在丹阳,他尝到了传说中的“天下第五泉”,修正了《水品》的排序。最后,他来到苕溪,被这里的山水灵气所吸引,决定在这里长住,精研茶道。
这一住,就是七年。
七年里,他闭门着述,将半生所见所感,凝成了《茶经》三卷十篇。如今书稿已完成了十之七八,只差最后两章——《九之略》和《十之图》。
可今夜这卦象,确是如此异常……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