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茶墨映长安(壹)(2/2)
“大人。”观星台下传来轻声呼唤。
李淳风敛了回忆,见是自己的副手,太史丞张遂。张遂比他小五岁,精通历算,是个踏实性子,此刻却面带忧色。
“何事?”
张遂拾级而上,压低声音:“宫里来人了,在值房等候,说是陛下口谕。”
李淳风眉头微动。他收起六壬式盘,整了整衣袍:“我这就去。”
值房在观星台下一层,陈设简朴,只一桌、一榻、两架书柜。烛光下,一个身着绛紫常服的内侍垂手而立,见李淳风进来,躬身行礼说道。
“李太史,陛下有口谕:荧惑之事朕已知悉,然眼下另有要务在身。七日内,长安或将地动,卿当早作预备,可全权调动太史局、将作监人手,务必保皇城安稳。”
李淳风心头一跳。
地动?他这几日观测地气,虽觉长安地脉微有滞涩,却远不到地动之象。陛下此言……
他面上不动声色,躬身道:“臣领旨。只是敢问中官,陛下可还另有交代?”
内侍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还说,袁监正三年前所托之事,时机将至。一切由李太史裁夺,不必再奏。”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这是调兵手令,可令金吾卫配合宵禁。”
铜符入手沉甸,刻着狻猊纹,确是天子近卫的信物。
李淳风握着铜符,掌心微微出汗。他送走内侍,回身展开长安城舆图。羊皮地图上,纵横街道如棋盘,皇城居北,市坊在南,泾水、渭水穿城而过。
他指尖沿着地脉走向缓缓移动——自龙首原而下,过太极宫、朱雀门,直至曲江池,这是一条主脉。而袁天罡所说的“九宫移位”,指的是地脉灵气随天象流转,每三年一小变,九年一大变,今年正是第九年。
“丙子日……”他喃喃着,取出六壬式盘。
天盘转动,地盘定位。四课三传,依次推演。
子时三刻,卦象落定:雷天大壮,变地火明夷。
大壮卦,四阳盛长,雷行天上,正是天雷引动之象。而变出明夷卦,日入地中,光明受伤——这意味着封印过程必有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光明陨落之局。
李淳风盯着式盘,忽然起身,从书柜暗格中取出那枚玉简。
玉简触手生温,尤有人性。三年来,这枚记载着炼魂与封印秘法的玉简始终冰凉,此刻却隐隐发热。他注入一丝真气,玉简表面浮起金色小字。
“魂炼三载,寄于终南阴脉。丙子亥时,天雷自东南来,劈开地脉九宫之‘死门’。需以浑天仪引星力定方位,以太史局为阵眼,布‘九幽安魂阵’。阵成之时,长安宵禁,活人避让,否则阳气一旦冲撞,魂飞魄散。”
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阵法布置、咒诀手印。李淳风一目十行看完,心头越来越沉。
这阵法需要至少七七四十九个节点,遍布长安各坊。每个节点需埋下“镇魂钉”——以桃木为体,朱砂画符,再滴施术者精血。而最主要的阵眼,就在太史局观星台下,那里必须埋下一件能沟通天地灵气的“枢器”。
玉简末尾,袁天罡留下一行小字:“枢器已备,在局中井底。然开启需三物:汝之精血、今夜子时北斗之光、以及……一缕茶圣陆羽亲手所焙之茶气。”
李淳风怔住。
前两者还好说,可这陆羽——那位隐居苕溪的茶道大家,与他素无往来,此刻远在江南,如何能得他茶气?
他忽然想起月前收到的一封奇怪信笺。那信无署名,只夹着一片干枯茶叶,信上写道:“长安地气将变,若有需,可焚此叶。”当时他只当是哪个方士的妄语,随手搁在书匣里。
李淳风快步走回书案,翻找片刻,果然寻出那封信。茶叶已枯黄卷曲,但凑近细闻,仍有一缕极淡的清香,似兰似桂,又带些山野清气。他小心撕下一点,置于烛焰上。
青烟袅袅升起,竟不散乱,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细线,指向南方。
“茶气引路……”李淳风若有所悟。他小心收起剩余茶叶,心中已有了计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