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日如来印(叁拾叁)(2/2)
僧朗没说话,等待下文。
“肺癌晚期。查出来时已经是晚期,没得治。”李建军看着月亮,“他做了一辈子木匠,刨花、木屑、胶水,吸了一辈子。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说:‘建军,咱家作坊,守不住了就卖了吧。但记住,做人,不能忘本。’”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问他,爸,什么是本?他说,本就是……你摸着良心,夜里能睡着觉。”
酒壶又举到嘴边,但这次没喝,只是碰了碰嘴唇:“可我卖作坊的时候,没摸良心。我拿着八万块钱来北京,睡桥洞,吃馒头,一天打三份工。那时候我想,等我挣了大钱,就把爸接来,住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可等我真挣了钱,爸已经……不在了。”
月亮被一片云遮住,院子暗了下来。
“后来我就告诉自己,”李建军继续说,“良心没用。良心不能让银行给你贷款,不能让领导给你批文,不能让竞争对手放过你。这个世界,只认钱,认关系,认谁更狠。”
僧朗静静地听着。
“所以我狠。我贿赂,我造假,我砍树,我威胁人。”李建军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成功,为了出人头地,为了不让别人看不起。可等我真成功了,住别墅,开豪车,和明星企业家吃饭……我还是睡不着。”
他转头看向僧朗:“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心里空得像被挖了一块。你拼命往里面填东西——钱,房子,女人,名声——可怎么填都填不满。反而越来越空。”
云过去了,月光重新洒下来。
“直到今天,”李建军说,“看到你让那些草长出来,看到工人们眼神里的期待,看到……看到你明明可以毁了我,却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我才明白,我爸说的‘本’,不是良心,是……是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僧朗终于开口:“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李建军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又移动了一寸。
“我来自河北一个木匠家庭。”他慢慢说,“我会看木头的纹路,会用手摸出木头的干湿度,会听刨花卷起来的声音。这是我的‘本’。但我这些年,全忘了。我砍树,却不看树;我卖木头,却不爱木头;我造房子,却不知道房子为什么要造。”
他站起来,走到那根主梁前,手掌贴上:“这根杉木,如果是我爸来用,他会先跟它说话。他会说:‘老伙计,委屈你了,要让你离开山。但我会把你做成最好的梁,让你再活一百年,两百年,看着几代人在这屋檐下生活。’”
他的手在颤抖:“可我呢?我只会说:‘这根料子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辛巴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腿。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李建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痛哭,是无声的,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师傅,”他背对着僧朗,声音破碎,“我还能……回头吗?”
僧朗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回头的路一直都在。只是看你愿不愿意走。”
“怎么走?”
“从说实话开始。”僧朗说,“向有关部门坦白所有违规行为,主动承担该承担的责任,该赔的赔,该罚的罚。然后……”他看向那片月光下的木料,“用你会的,去做对的事。”
李建军转过身,脸上有泪痕,但眼睛里有种僧朗从未见过的清澈:“比如?”
“比如,把这座四合院,改成真正的生态建筑展示馆。”僧朗说,“用合法合规的再生木材,用太阳能,用雨水收集系统,做一个能真正展示‘传统与现代结合’的样板。然后,开放给公众,特别是孩子们,让他们知道,真正的传统文化,不是砍古树盖新房子,是尊重自然,可持续发展。”
李建军愣住:“这……这能行吗?”
“试试才知道。”僧朗说,“但至少,比你原来的路,睡得踏实。”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