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禅让（2/2）

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压过了那些反对和疑虑的声音。

魏征也站了出来，他没有看那些反对者，而是直接面向天玄帝，又看了一眼袁泽，朗声道：

“陛下能以社稷为重，主动让贤，气度恢弘，臣感佩！然，臣有一言，问于太子殿下！”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袁泽，“殿下若登基，可能持今日之志，永不改易？

可能纳逆耳忠言，虽万死而不辞？可能以万民疾苦为首务，不耽于享乐？”

这如同淬火般的质问，再次让大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袁泽。

袁泽此刻心潮澎湃，他看着龙椅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分，却又眼神明亮的父亲，看着

他知道，这不是谦让的时候，父皇已将所有的路铺到他的脚下，甚至不惜亲自为他扫清最大的名分障碍——主动禅让，而非被迫劝进！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走到御阶之前，没有看那些跪地反对的老臣，而是先对着天玄帝，郑重地、深深地三叩首！

“儿臣……叩谢父皇！”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

“父皇信重，天意垂青，儿臣……惶恐之余，唯有以毕生之力，报效社稷，不负父皇今日之托！”

然后，他站起身，转向魏征，转向所有文武百官，目光清澈而锐利，声音朗朗，传遍大殿：

“魏卿之问，亦是天下人之问！袁泽在此立誓：若登帝位，必以民为本，永不敢忘！逆耳忠言，纵刀斧加身，必虚心纳之！

江山社稷，纵千难万险，必竭力护之！若有违此誓，天人共弃之！”

他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朴实、最坚定的语言，许下了最重的承诺！

这番表态，让冯成、谢安等人眼中爆发出精光！让那些支持他的官员心潮澎湃！就连一些原本中立犹豫的官员，也不禁为之动容！

天玄帝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影和那掷地有声的誓言，脸上终于露出了彻底放松和无比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选对了！这个儿子，有担当，有气魄，更有那份为民的赤子之心！

“好！好！朕心甚慰！”天玄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太子既已有此决心与担当，朕亦再无牵挂！”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依旧跪地、面色灰败的反对者，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此事，朕意已决！非为儿戏，乃为国策！着钦天监即刻择选吉日，礼部、宗正寺全力筹备禅让大典！

昭告天下，咸使闻知！若有非议此事、阻挠大典者……”

天玄帝目光一寒，“以谋逆论处！”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了所有反对者的心中，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勇气。

齐王袁恪混在人群中，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皇兄用自己的威望和决绝，为太子铺就了一条毫无阻碍的登基之路！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冯成和谢安的带领下，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整齐，都要响亮！

这声音，不仅是对天玄帝最终决定的臣服，更是对即将到来的新君、新时代的期待与宣誓！

袁泽站在御阶之下，承受着这汹涌的朝拜声浪。他抬头，望向龙椅上笑容释然的父亲，又望向殿外广阔的天空。

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属于他袁泽的，被后世称为“昭文之治”的煌煌盛世，就在今日，在这由他父亲亲手开启的禅让序曲中，正式拉开了波澜壮阔的大幕！

禅让大典定于一个月后举行。这一个月，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与兴奋之中。

袁泽变得更加忙碌，不仅要处理日常政务，还要熟悉大典流程，接见各方使节，安抚宗室元老。但他身边，已然聚集起一个以他为核心的精英团队。

诸葛明总揽东宫事务，协调各方，如同最精密的大脑。

白起负责东宫及未来的皇城安保，沉默寡言却令人心安。

魏征被袁泽亲自点名，参与新政细则的制定，他的尖锐意见往往能刺破华丽的泡沫，直指核心。

商羊被破格提拔，进入户部核心，开始着手规划他梦寐以求的变法蓝图。

陈嘉庚的商队得到了东宫的暗中支持，开始大规模组建。

王阳明、扁鹊、顾浩等人，也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贡献着力量。

诸葛婉则成为了袁泽最温暖的港湾。她细心打理着东宫内部，安抚因权力交接而忐忑的宫人。

甚至还悄悄为袁泽设计了一套更加舒适轻便的常服，以备他登基后处理繁重政务时穿着。

“泽哥哥，你看这样可好？”她拿着图纸，眼中闪着光，“肩部这里放宽些，袖口用松紧收口，既不失威仪，活动起来也方便。”

袁泽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满是暖意，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婉儿，有你在，真好。”

在这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准备中，袁泽也曾微服出宫，去了一趟“醉仙阁”。

他并非贪恋美色，而是去见了那位曾在他烦闷时给予他温暖与理解的初恋，慕容雪。

听到脚步声，琴音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袁泽，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片沉静的柔和。

她没有像旁人那般惊慌下拜，只是缓缓起身，浅浅一笑，如同月光下绽放的优昙花。

“殿下。”慕容雪轻声唤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温柔，没有谄媚，没有疏离，仿佛他只是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

她走到桌边，执起素白的瓷壶，为他斟了一杯早已温好的清茶，茶香四溢。“恭喜殿下。”她将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真诚。

袁泽接过茶盏，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热，一如她此刻平静的目光。

“雪儿，”袁泽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

他想说很多，想说自己即将登基的压力，想说自己对未来的忐忑，更想说自己对她那份始终存于心底的、复杂难言的情愫。

然而，慕容雪却柔声打断了他，她的目光通透得仿佛能看穿人心：“殿下不必多言。”

她微微摇头，唇边带着恬淡的笑意，“能看到殿下一步步实现心中抱负，为这天下苍生谋求福祉，雪儿心中，唯有欢喜。”

慕容雪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愈发轻柔，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然：

“往事如烟，聚散皆有定数。殿下如今有太子妃这般贤良淑德、与殿下心意相通的贤内助，当珍惜眼前人。

雪儿在此，会一直为殿下祈福，愿殿下江山永固，福泽万民。”

她的豁达与通透，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袁泽心头些许的躁动与迷茫，却也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与不忍。

她就这般轻易地，将过往一切轻轻揭过，将他推向“眼前人”，自己则选择留在原地，做一个安静的祈福者。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更不符合他心中对她那份未曾磨灭的情谊与责任。

袁泽放下茶盏，目光坚定地看向她，不再犹豫：“雪儿，你说的对，也不全对。”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婉儿是我的妻子，我敬她爱她，必将与她携手共度此生，这毋庸置疑。”

他话锋一转，紧紧锁住慕容雪微微颤动的眼眸：

“但你我之间，也并非一句‘往事如烟’便可轻轻带过。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从未改变。天幕所言，你可知晓？”

慕容雪睫毛轻颤，没有回答，但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微紊乱的呼吸，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天幕预言，震动天下，她岂能不知？那“德妃”二字，曾在她死水般的心湖中投下巨石，但也仅止于此。她从不奢望，更不敢多想。

袁泽向前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雪中寒梅般的冷香。

“天幕昭示，你慕容雪，将来是我的德妃。”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并非空穴来风，亦非我一时兴起。那是我心中所愿，亦是未来必将履行之诺言。”

慕容雪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樱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现在不行。”袁泽的语气带着歉意，也更显真诚，“禅让在即，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我若在此时纳你入宫，于你，是众矢之的；于朝局，是徒增波澜；于婉儿，亦是不公。

我需要时间，需要先将这天下稳住，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袁泽，有能力驾驭这个帝国，也有能力保护我在意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柔荑，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

“雪儿，请你信我。”他的目光灼灼，充满了承诺的力量，

“待朝局稳定，根基牢固之时，我必以最隆重的礼节，迎你入宫，许你德妃之位，给你应有的尊荣与安稳。

绝不负你昔日之情，今日之待。”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许诺，而是一个帝王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是一个男人对心爱女子的郑重承诺。

慕容雪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与决心。

看着他眉宇间已然初具的帝王威仪，冰封的心湖仿佛被一股暖流冲破，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从未奢求过名分，更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如此明确地许她一个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随即松开，后退半步，敛衽一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独有的清雅与端庄：

“殿下之心，雪儿……明白了。雪儿……愿等。”

她没有说更多感激或激动的话语，只是这简单的“愿等”二字，已包含了她所有的信任、理解与承诺。

她愿意在这“醉仙阁”中，继续做她的空谷幽兰，安静地等待，等待他实现诺言的那一天。

袁泽看着她，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涌起无限的柔情与怜惜。

这份年少时便已种下的情愫，历经波折，在此刻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这份跨越身份障碍的明确承诺，变得更加深沉而坚定。

“照顾好自己。”他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的叮嘱。

慕容雪浅浅一笑，点了点头，眼中水光潋滟，却笑容明媚：“殿下亦是。前路漫漫，万请珍重。”

袁泽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此刻她的模样刻入心底，然后毅然转身，离开了这方温暖静谧的小榭。

他知道，身后那道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会一直注视着他，陪伴他走上那条充满挑战的帝王之路。

回到东宫，夜色已深。诸葛婉还在灯下等着他，见他回来，迎上前柔声道：“泽哥哥回来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袁泽身上似乎多了一份释然与轻松，虽然不解，却体贴地没有多问。

袁泽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温婉的眉眼，心中充满了宁静与力量。他有携手与共的妻子，亦有值得等待的红颜。

未来的路，他不仅要为这天下负责，也要为这些将真心托付于他的人，撑起一片安宁的天空。

与此同时，在长孙皇后的立政殿内，天玄帝卸下朝堂的威严，与结发妻子对坐饮茶。

“总算是……放下了。”天玄帝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是真正放松的神色。

长孙皇后温柔地看着他：“陛下辛苦了半生，也该歇歇了。泽儿他，一定能做得很好。”

“是啊，”天玄帝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朕相信他。

这个天下，交到他手上，朕放心。只是没想到，这小子，接旨的时候，连推辞一下都不会。”

天玄帝说着，自己却先笑了起来。

长孙皇后也莞尔：“这才是我们的儿子，实在，不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