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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灭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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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七娘却强忍着疼叹气。

“我又不傻,自然不想以身犯险。可游侠落网,也确实在我们意料之外。”

她皱着眉头静思。

说起来,此番事情发展如此顺利,她该高兴才对。

可莫名又觉得不安。

事情发展的太顺利,顺利到令她意外。

尤其是鲁家族长托着鲁弘方多年以来,替丞相办事的所有证据大义灭亲,更是叫她咋舌。

越想越觉得奇怪。

李七娘眉头紧皱,隔着车帘问随行在外的郭原纬。

“郭公,今日鲁家族长上堂,手里抱了一大堆竹简丝帛,说那些都是鲁弘方受丞相指使,替他杀人谋财的证据证物。可那些东西,不都在我家吗,怎么又会握在鲁家族长手中?”

郭原纬在外,默默无声许久。

仔细回忆。

“当日,手下人把东西带回来,我片刻未曾耽搁,就交到了女公子手里,那些东西一直由女公子保管。”

“难不成是您身边出了奸细?”

这怎可能呢?

李七娘想也不想摇头。

这么多年在她身边伺候的只有小寒杏儿两人,能进她屋的,也只有她们。

小寒杏儿的家人,如今都在她家做工,一家子性命都捏在她手上,根本不会做出背叛她之事。

“不会。”

李七娘烦扰的闭上眼睛。

肩膀疼的越发厉害。

“东西都放在我房中,平日除了我之外,只有小寒杏儿可以入的我房。”

“况且,刚才我吩咐你办事时,还曾拿出来看过。”

李七娘说着,忽然顿住。

她心猛的一跳。

嘴巴比脑子更快。

“也许鲁家族长,捧着的东西,并非是我家那份。”

郭原纬一时也愣住。

那究竟还有什么人,会完整的再留一份鲁弘方与丞相之间,上令下达的杀人夺财证据。

“当日,你派人到鲁弘方府上,从他密室里偷出这些东西,应是鲁弘方被抓进廷尉府大狱那几天,对吧?”

“是。”

可后来,鲁弘方被放出来,难道他都没发现密室中东西被偷吗?

“后来鲁弘方回府,我还担心过一阵,怕他发现密室中东西不在。可他自离开廷尉府大牢,只回复匆匆见了鲁总管是一面,就进了丞相府,之后再次被廷尉府拿人下狱,也是从廷尉府出来,回鲁府的路上。”

“他都没在家中待多长时间,没发现密室中东西不在了,也属正常。”

李七娘心念一动。

撩帘看向窗外郭原纬。

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还是先回府,看看我房里的东西在不在吧。”

他们一行人匆匆进院,看到李七娘肩膀又被裹住,杏儿立刻惊讶的大呼小叫,急忙招呼人请医师入府。

嘴里还哎呀哎呀的念叨着:“女公子这伤口是崩裂开了,还是又被人伤了,医师不是交代过您,这伤口是要仔细养护的吗。否则,日后整条胳膊受影响,怕就再也不能刺绣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李七娘又感觉肩膀止不住的疼痛袭来。

连带着脚步都开始踉跄。

好在叶阿叔见机快,立刻使人擡来了软椅,这才没能叫李七娘疼的跌在地上。

小寒知道她心里记挂着事情,一进屋就在高高书架上翻腾起来。

又叫了郭原纬帮忙。

很快,就把当日从鲁弘方密室里带出来的一硬竹简丝帛,全部找了出来。

“都在这里。”

不用李七娘动手,郭原纬已一卷一卷拆开来看:“除了女公子之前交给我的那些之外,其余都在这里,并未丢失。”

李七娘闻言,先是松一口气。

她抿着唇,沉思许久,才吩咐郭原纬。

“既然鲁家族长手中东西不是从我们院里出去的,那你就得查清楚,他那东西究竟从何而来,又是因何故落入了他手中。顺便搞清楚,他可否是在替旁的人办事?”

郭原纬一连在外奔忙数日。

终于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来回李七娘的话。

鲁家族长上呈到公堂上的,所有有关鲁弘方与丞相勾连的罪证,都是鲁总管事收集留下的。

“鲁总管事早已知晓鲁弘方是何等样人,所以早在他跟着鲁弘方办事之初,便起意留下鲁弘方与外界的一应传信证据,又将所有证据都交托给鲁氏族长保管,以期族长能在危难之际救自己一命。为此,还将自己养在外乡的一个女儿,擡给了鲁家族长的儿子做小娘。那姑娘长的标志,很是得宠,一连为鲁家族长诞下了好几个孙儿,哄的族长一家都向着她,还将她擡做了平妻。”

“鲁总管事被鲁弘方处决之后,那小娘子备受打击,怀了三个月的身子经受不住,没能保住孩儿,日日以泪洗面。”

“郎婿怜惜她,鲁家族长也不愤于自己孙儿折在这等样事情上。再加上鲁弘方自从做了丞相属官后,从不将鲁家族长放在眼里,还有我家的威胁,鲁家族长便带着所有鲁弘方的罪证大义灭亲,连带着,将丞相也一同拖下了水。”

李七娘惊讶咋舌。

她倒是未曾想过,竟还牵扯到了这么多微末枝节。

可仔细想过,她又觉得事情绝不只如此简单。

既然是往来传信的证据,那必然只有一份。李七娘手中的,那是从鲁弘方密室中拿的,自然是原本无异,那鲁家族长送到公堂上的,便只能是誊抄出来的副本了。

鲁弘方本就已是丞相弃子,早死晚死都是个死。

鲁氏族长手中誊抄出来的一应罪证副本,虽能加快鲁弘方死亡的速度,却只怕证不死丞相。

她抿唇暗叹,被杏儿灌了一碗苦哈哈汤药。

稀里糊涂的睡下。

当晚三更,却被外头一连串嘈杂声音吵醒,才叫了一声小寒,床周的帘帐立刻被撩开。

“发生了什么事?”

“鲁家失火,一整条街被殃及,因为事发在半夜,火又起来突然,那条街上死了好多人。听说鲁家全族,没有一个逃出来的。”

见李七娘想起身,小寒立刻取来衣裳大氅。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座城,因两条街离得近,李七娘即便站在自家廊檐下,也能隐隐听到外头敲锣打鼓疏散群众的吵闹声,以及鼎沸的哭喊哀嚎声。

郭原纬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沾染了满身风尘仆仆。

粗声大气的喘着,停到李七娘面前。

“长安令衙门的人先到,京辅都尉的兵士是后来到的。街上好几户人家都在讨论,要么是秋季天干物燥,降下了天火,要么就是谁家在睡前火星子没灭尽,才引燃了这场大火。可是女公子……”

郭原纬一边说话,一边举起手上提着的一身夜行衣。

“这是今日夜里,睡在那个街道上的一个小乞儿在附近一处垃圾堆里找到的,上面有酒味和火油味。”

李七娘嗯了一声。

便不再说话。

她早已想到了。

丞相与鲁弘方的那些上令下达的竹简丝帛,以及鲁弘方多年为丞相办事,与外界联络的一应通信证据,李七娘都翻看过。那其中有许多确实是细枝末节的小事,可也有许多涉及到刺杀暗杀围杀毒杀朝中大员的文字证据,只要顺着这些证据一一往下盘查,便很容易能找出曾经替他们办事的人。

原本这些东西并不应留存于世间。

偏偏鲁弘方和鲁总管事都是做事细心的,又都存了留证据保命的心。

鲁弘方虽被抓进廷尉府大牢两次,却还不到危机存亡之际,还用不着将这些东西亮出来威胁丞相。可鲁家族长不过平头百姓,他根本不懂如何审时度势,先是受到了他们的威胁,又起了报复的念头,这才将手中握着的所有都一股脑拿了出来。

即便他手中只是誊抄出来的伪本,足以令丞相喝上一壶。

但即便如此,到了皇帝面前,丞相依旧可以辩驳,说一声栽赃陷害,即便洗不清楚身上污名,也能替自己争取一些时间,来收拾首尾。

而所谓的首尾。

便是防止鲁家存有真正的,能够证明他罪证的原本真迹。

以及,彻底灭了鲁弘方这个不忠之臣的口。

“我本以为,能够培养出鲁弘方那样人,鲁家族长应该是个聪明的才对。”

“若早知如此,当日我便不会那样行事了。”

小寒撅着嘴,虽有心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杏儿叹了一句,世间种种皆是命。

只有郭原纬在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中,笑了一声。

“女公子这说的是什么糊涂话?”

“这与我家有何关系。”

“若非鲁弘方平日为人太过心狠毒辣,收拢不住人心,连族人亲眷都不顾及,又怎会落得今日下场?”

“我这些年在外头行走,也听大街小巷人提起过,鲁总管事虽有心防备,但对他也算忠心,又是个办事利落有能耐的,私底下不知道替他做了多少肮脏事。可他当时起意除掉鲁总管事的时候,不也是半分旧情不念,没想过要护住鲁总管事家人,连交代遗言安排后事的时间,都没有给鲁总管事留下。”

“至于鲁家一族,虽是不被鲁弘方这个丞相属官待见,可这些年,鲁弘方仗着丞相的势,在长安城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鲁家谁人没有沾过光?”

“如今,这些人都死在丞相手里,那也是因为他们该死。女公子是做大事的人,可莫要被这些小事扰乱了心智。”

李七娘垂头敛目,在廊檐下安静地站了许久。

直到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嘈杂声音。

她才擡头。

“阿母。”

姚氏被胡媪搀扶着,急匆匆而来。

看见李七娘静若沉水的平静眸子,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李七娘看着她踉踉跄跄脚步。

朝郭原纬使了个眼色。

郭原纬立刻反身,将一直捏在手心里的夜行衣,揣进怀中离去。

“阿母这是怎么了,可是被外头大火吓到了?”

李七娘尽力让自己面色柔和下来,连说话语气都软了几分:“没有关系的。我听郭公说,长安令衙门虽控制不住火势,但京辅都尉的兵士已经赶来了,想必很快就能灭火,不会牵连到我家的。”

听李七娘这样说,姚氏反而控制不住,哭得更厉害。

上前来一把握住她的手。

又捧着她的双颊,泪眼婆娑的看她。

几乎瞬间,李七娘心中就是一突,她转眼,目光才落在胡媪身上,便把她吓得颤抖不止,啪一下跪倒在地。

胡媪冲着李七娘连连磕头。

“女公子恕罪。”

“女公子受伤之后,女君日夜辗转不能眠,奴不是故意要说的,是实在瞒不下去了。”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姚氏哭得更厉害,甚至压不住声音。

开始哽咽抽泣。

又是心疼又是怜惜的,将李七娘抱在怀里,口口声声说的全都是苦了李七娘,原本是个应该被家中娇养的小女娘,却须得筹谋这么多,背上为父报仇的重担;还要想尽办法,护佑她的安全,照顾她的心情。

李七娘虽不会哄人,却也知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好听的,哄着姚氏先止住眼泪。

小寒与杏儿自然半劝半扶着,把胡媪拉走。

大火一连烧了三天,烧的深秋的长安城如夏季般燥热。

李七娘经常静默无语的坐在案前,也不画花样子,也不看竹简书卷,只是垂目静思。

姚氏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便是连吃睡都在一处。

叫小寒杏儿她们不敢将外头的事情随意报到李七娘面前。

直至三日之后,叶阿叔从族中亲眷里挑出来的几位少年儿郎终于进了长安城,而李七娘虽伤口有反复,却始终未出现发烧迹象,姚氏才安下心来,重新将自己关在织坊中,研究新式花样子。

叶阿叔将三位孩儿领进门,李七娘亲自见了他们。

概是进门之前,叶阿叔已领着他们刻意收拾过,这三个孩儿都极其干净整洁。身上衣衫虽破,却也都非常洁净,有打着补丁的,针脚也十分细腻平整。

叶阿叔不好意思:“都是乡下的野孩子,平日里下河捞鱼,上树掏鸟,没个安生时候;家里孩子又多,不能时长给他们置办新衣裳,便只能是缝缝补补的穿了一年又一年。”

“此番若非女公子恩惠,他们又哪里能捧得起圣贤书?”

李七娘默不作声的笑。

见三个孩子都拘谨,就让身边将他们先带了出去。

“也就是这几日,院子里所有人的亲眷子侄都该到了,你就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在城中找几条安全干净的胡同,给他们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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