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四)(2/2)
时宣头痛地抵住额头,不置一词。
华俸冷冷地瞧着她,寒声道:“你是谁。”
女子闻言,细眉一挑,奇道:“你竟不知我是谁?”
华俸的目光狠狠剜了女子一眼。
女子被华俸恼怒的神态逗得不亦乐乎,笑得花枝乱颤:“真是难为时宣,竟能把我捂得密不透风,我真得高看他一眼。”
笑够了,女子堪堪作罢,闲闲地撩起一枕长发,妙声道:“我呢,是楚国公的嫡女,楚鸢。不知华家主可否听过这个名字?”
华俸心尖一颤,不详之感渐起。但她仍倔强地握着那一束栀子花枝,踱步上前,举起花枝劈头盖脸地抽打在时宣与楚鸢身上。
没料到华俸突然暴起揍人,楚鸢大声惊呼,时宣赶忙挡在楚鸢身前,替她挨了几下。
栀子花瓣漫天飞舞,漂浮在半空,盈盈满满洒在三人的身上,仿佛一场夏日飞雪。
清幽的花香随着华俸抽打的动作四散在屋内,一时间馨香四溢,绽放在三人鼻尖。
然而无人有心欣赏这白花似雪的场面。
花枝抽打在时宣与楚鸢曝露在外的肌肤上,发出闷闷的响声,留下道道暗红的伤痕。
满室只余楚鸢的尖叫,时宣的叱呵,以及华俸沉默却疯狂的鞭笞。
旁观的华俸被穿越记忆袭来的怒火魇住,一时间忘记此身非彼身,此时非彼时。
她的意识里满是被背叛的失望与恼怒,一会儿恨不得与他们同归于尽,一会儿又想将他们抽筋剥骨,啖其血啮其肉。
她好像被这场噩梦一样的记忆深深操控,意识随着一幕幕场景不由自主地滑落向黑暗里,越陷越深,几乎要与记忆里的华俸融为一体。
就在即将失去最后一丝意识时,她的右手手掌蓦然一痛。
那痛感不是发自皮肉,而是从虚空中传来,重重烙印在她右手的掌骨中,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仿佛有烈火在掌心中燃烧爆裂。
接着,一道熟悉又冷冽的声音,刺穿脑海的混沌,如惊雷般在耳边骤然响起。
“华俸,醒醒!不可以迷失在过去,从记忆的肉身里抽离!”
华俸倏地一惊,只觉一股外力莫名牵住她,用力将她扯出那副躯干。
视线一花,再定睛时,她已茫然地漂浮在半空,下方是嘈杂纷闹的尘世喧嚣。
她微微调整视野,俯身向下,自上而下地看着小室里滑稽不已的场面。
记忆里的自己正红着眼抽打床榻那对野鸳鸯,鸳与鸯像鹌鹑似的被她揍得人仰马翻,缩在床上角落里瑟瑟发抖,忍不住尖叫啼哭。
“真可笑,”华俸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前世里,我何苦如此呢。”
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将她轻柔托住,一股来自虚空的力量牢牢牵着她,将她带离那座书房,飞往更高的地方,直向天边白茫的无边虚无中。
华俸释然地合上眼眸,悠悠脱离这场梦魇。
曾经的彻骨之仇、啮齿之恨、剜心之痛,皆消散在云涛般翻涌不息的江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