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画问果(2/2)
“罢了,”齐芙摆袖,让他先走,“我自有办法从天禄阁脱身,无须担心。你初去御马监,虽是得陛下亲命,却也不能狂纵。还是先做个安分样子,花些心思把御马监内部摸清楚才是。”
天际之上,丹曦退进沉云后,皇城再度蒙上烟色。王之自知不宜在此久留,也知齐芙所言正是眼下自己该做之事。稍一迟疑,在临走之前,还是伸手取出贴身藏着的那支发簪,压着一颗羞愧乱跳的心,极力淡定:“这是娘娘的......”
发簪二字,无论如何是张不开口了。
齐芙瞟一眼发簪,伸手接过来。看一眼翠玉莹光,心生玩趣,又把发簪递给王之:“替我簪上。”
寒风自长廊而来,吹得二人衣袍裙角皆是一晃。青丝随风扬起又落下,在王之脸上匆匆滑过,顷刻间,藏在细柔发丝间的香露气息铺散开来。
这股凌冽淡雅的香气,倒让王之清醒不少。
八重寒红的香露,稀有珍贵,向来只有极受宠的嫔妃,或是立了高功的臣子妻眷,才能得圣上赏赐使用。
即便心中不愿认,即便知道她与当今圣上之间有着怎样的深仇巨恨,即便想过万千,可此刻,依旧是她为妃,自己为宦......
自顾自生出些失落自责,王之握拳,只福身低头道一句不合时宜,便装作看不见齐芙眉心打结,转身上了长廊,快步出了延庆宫。
齐芙握着发簪立在原地,眼神中的戏谑逗弄还未全部隐去。待文竹送了卫坤出去折返回来,但见她仍是立在原地,半步未动。
文竹上前:“廊下风大,奴婢送娘娘回内殿吧。”
齐芙垂手,将发簪藏进宽袖中:“帮我备轿撵,再备一碟甜食,一壶添浓的白银毫针,我要去天禄阁见陛下。”
景云楼的响钟从无差错,午时钟声响起前,齐芙所乘轿撵已经到了中和门外。
文竹放好马凳,扶着齐芙下轿,望一眼远处天禄阁的鎏金铜门,小心道:“陛下近日常宿福元宫,致宫中流言四起,皆言贞妃受宠,六宫凋瑟。虽说流言不足信,娘娘也还是小心为好。今日见了陛下,切莫耿直冲撞,徒惹不快。”
贞妃受宠,六宫凋瑟......
齐芙双脚落到地上,厚厚冬裙贴着地面,素色云锦立马染了灰土。听了文竹一番话,忍不住心底冷笑,暗道魏杞泽这一招,着实奏效。
只要拿住了贞妃,自然就拿住了方骞。拿住了方骞,朝堂之上也算有了片刻安宁。
藏起眼中冷意,齐芙擡脚跨过中和门,踏上天禄阁前数层石阶,立在鎏金铜门外。
殿门守军已见识过这位妃子的厉害,也知晓旁人进不去的天禄阁,她却是能进的。
知晓分量,便不敢横剑阻拦,只是合手行礼,便推门进去通传了。
齐芙立在殿门外,右手握拳,察觉环指指节上金戒硌肉也不松开,反而用力一握,让金戒在细嫩肌肤上留下一圈印记。
残冬初春,空荡荡的天禄阁外风声啸啸。冷风从地厦而来,卷起薄灰一帘,眼看就要吹到齐芙身后,忽然天禄阁殿门大开,一股猛力将寒风震出好远。
齐芙噙笑:“张领侍。”
张怀恩看她一眼,又看一眼文竹手上食盒,低眉敛目道:“绮妃娘娘,陛下已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