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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避重就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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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妻子真是心思单纯。◎

帐间起了一层柔雾般的光亮, 温和不刺眼,两人相对而卧,四目相投, 彼此气息可闻。

高挺鼻梁在沈之砚的侧脸映下一片阴影,漆眸藏匿其中意味难明, 他身上浅浅的甘松香气萦绕在阮柔鼻端, 有种令人心神安宁的奇异力量。

“夫君, 谢谢你。”

她的口鼻埋在被子里,话出口显得瓮声瓮气。

沈之砚默默凝视她,额头抵着轻轻蹭了蹭, 生硬道:“睡吧。”

这种情形,阮柔莫名觉得熟悉,迟钝地想了一会儿,哦,阿娘在家跟爹爹闹别扭时, 总爱摆出这么一副哄不好的架势,偏偏人要在跟前杵着。

意思就是, 哄不好也得哄。

不知怎地, 她的心变得柔软了,眼前的沈之砚,分明透出一股别扭的孩子气, 让她生出几分怜惜。

她把头移开一点, 转去看光亮的源头,“这上面怎么有个……”

手指隔着薄衾, 向上捅了捅, 冒起尖尖小角。

白天都没注意, 这会儿黑了灯, 帐顶的珠光显亮出来,悠悠乎乎,梦境般似幻似真。

“我昨晚放上去的。”

沈之砚的声音里挟着点儿戏谑,似在提醒她昨夜的孟浪,阮柔蓦地红了脸,往他身边靠过去些,闭着眼把脸埋进被里。

不必担心他今夜索要,阮柔似乎也放松下来,两人都不说话,亲昵地依偎着。

帘帐间,有种韵味悠长的静好,后腰暖融,连带着身体也像浸在温水里一般舒适,阮柔长睫微眨,慢慢睡了过去。

半夜,她被身下濡湿的凉意弄醒,身边的人吐息均匀,她悄悄撑起半个身子,借着珠光目测要怎么从他身上翻过去。

一只手刚跨到他身后,沈之砚动了动,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

“要去净房么?”他问。

阮柔点点头。

他随即坐起,阮柔忙道:“您睡着吧,我自己去就行。”

沈之砚长腿一迈已站到床下,回身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来。

阮柔剩得那点渴睡都被吓醒了,就是怕吵到他,才想单独睡,起个夜也要抱,她又不是断了腿。

进去后,沈之砚把她放在马桶边的圆凳上,自己也有点迷迷糊糊的,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

阮柔左右看了一下,小声说:“你、先出去。”

沈之砚沉着脸,木头一样杵着不动。

阮柔尴尬得要命,提高点声调,“你出去嘛!”

沈之砚醒了,看了她一会儿,好像才发现自己在这儿多余,点了下头,转身走到门外去站着。

再出来时,阮柔先开口,“我自己走。”

倒不是不想领情,关键凌空抱起那一下,腹中坠意加剧,怪难受的。

两人又躺下,阮柔一时有点睡不着。

身边的男人行事古怪,看着像在生气,却又对她照顾得体贴入微,忽冷忽热,搞得她也跟着紧张兮兮。

她也想感念他一片好意,偏生女人这种事他又帮不上什么忙,尽跟着添乱了。

原本就对他生了愧疚,现下再添一重别别扭扭的感激,阮柔心头七上八下,闭着眼数他的呼吸,待到逐渐悠长平稳,她悄然睁开眼,借着珠光,视线逐寸描摹他的五官。

沈之砚生有玉山之貌,印堂饱满、眉若远山,便是睡着,眉心也微微凝起,像是心事重重,他的唇颜色浅淡、轮廓优美,就是有些薄。

薄唇的男人,冷心无情。

几缕散碎的发垂在额上,让他看起来有了几分少年青葱的稚气。

阮柔茫然地想,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光风霁月、端方君子是他的表相,重生回来,她以为他内里藏着阴险狡诈、狠辣不留情面,却又不尽然。

这一世,他提早得知翟天修还活着的消息,对她恶形相向,却一次又一次在她危急时刻挺身而出。

她原以为,前世造成两人和离的最大原因,是彼此感情淡薄,但听他说起幼时诏狱门前的事,阮柔心有所感,或许,他早就留意过她。

三年前的六月初九,阿娘包下整座彩凤楼,用作她公开择婿的场所。

反正要嫁人,嫁谁都无所谓,阮柔无心相看,干脆以抛绣球的方式,决定自己下半辈子的人生。

她不知那天恰好也是殿试放榜,即使知道也无关疼痒,城中高门大户都赶往崇文大街去了,她这边往来皆白丁,前来捧场的大多是士绅之流。

阮柔不想嫁高官权贵,只想安稳过完这辈子了事。

那一天,没有一个人想到,披挂游街的状元郎,座下系着红花绸带的白马竟然惊了蹄,慌不择路间,一路从崇文大街闯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民众。

一行人大呼小叫到了彩凤楼下,恰逢阮柔闭着眼,抛飞手中绣球。

七彩锦球悠扬地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弧线,角上坠满的小铃儿欢快作响,准确无误地,砸歪了状元郎头顶的簪花乌帽。

满街的人发出轰然喝采,沈之砚双手捧起滚落在怀的绣球,骑在马上,仰头向楼上的她望来。

他唇边洋溢欣然,黑白分明的眸盛满热烈的情意。

阮柔睁开眼,对上的便是这样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孔,眼中的热切,令她一瞬间以为——

那是翟天修。

然而自他们成亲之后,那般热情洋溢的神情,便再没有在沈之砚脸上出现过。

他端方雅正,行事温文有礼,渐渐的,那种礼节让他们两人之间,凭空生出一道无可跨越的沟壑。

他们隔岸而立,相敬如宾,是宾客,永远不是家人。

继而渐行渐远,最终成为一对怨偶。

前世至死,阮柔对他,只有深切的恨意。

到底她和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晨起,云珠进来后,好奇地小声问阮柔:“你昨儿晚上一次都没起啊?”

阮柔擡眼看一看她,起了三次,全是被沈之砚抱去抱回,别的忙他也帮不上,倒是便宜云珠睡个囫囵觉。

待会儿还要料理家务,她没再卧床,用过早膳后,沈之砚把一枚硕大的铜钥匙推到她面前。

“什么?”阮柔诧异。

“我在后府有间私库,册子在冯伯那儿,你回头叫他拿进来。”沈之砚神色如常,“往后你替我管着吧。”

阮柔缓缓拿过钥匙,黄铜温凉的触感在掌心慢慢化开,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沈之砚原来也有自己的小金库,这点不奇怪,他管着刑讼,找他求情办事的人不要太多,再有各地清吏司冬夏两季的孝敬,数目应当可观。

否则仅靠那点子俸禄,怎能在一两年间赎回这么大一座宅邸,以及原先伯爵府的大半产业。

让阮柔意外的,是他竟会把私房钱交给她保管,一时不知说什么,干巴巴应了声,“好。”

要是不怕蹬鼻子上脸,她还想问一句,店铺田契呢?

也在里头的话,是不是就能找到平畋山下的那座庄院了。

这话自是开不了口,阮柔起身送他到院门,回来便叫吕嬷嬷亲自去外府找一趟冯管家。

连带库房清单一并送来的,果然有几处田产的契书,然而翻看过后,并没有平畋山。

阮柔一时没了头绪,只得慢慢再看。

接下来几日,她每天花半日时间清点帐目,听管事们汇报家务,慢慢熟悉府里的日常运作。

云娘面上殷勤,每日都往棠梨院跑,交待的事话却只说半截,有意无意使绊子,奈何吕嬷嬷精明,早便与各处的下人结交出人脉,云娘见蒙不住她,渐渐也就收了试探。

寿安堂那边,沈老夫人见阮柔行事稳扎稳打,也就还算满意,唯独姚氏彻底没了好脸给她看,见面说话儿挟枪带棒。

阮柔从前就没把她的挑衅放在心上,眼下更是懒得理睬。

沈府这边相安无事,倒是家里,这几日频频有信来往,可以说,除了老祖母,每人都有。

先是阮柔思量再三,给姐姐去了封信,信中无甚遮掩,直白地问起,姐夫最近是否官司缠身。

阮桑是急性子,最不耐烦拐弯抹角。

当日下午,就有付家的婆子上门递了回信,展开来,上面只得四个大字:

盼我点好!

阮柔气结,这件事该如何对沈之砚提起,她还没个头绪。

概因爹娘的另外两封信。

爹爹破天荒给阮柔写信,让她始料未及,信中所言:

女儿料事如神,果真,爹爹的考卷被人偷了。

然而世事难料,偷考卷的孟才远,转天又把卷子还给他,连带说了一车的好话。

又过两日,传出他因亏空公款被贬岭南。

可谓有惊无险,云云……

阮仕祯的信写得像话本,啰啰嗦嗦、辞藻繁复,情节跌宕起伏,时有反转。

阮柔看完信,当晚便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子菜酬谢沈之砚。

原来他只是口上要挟,并非真要拿捏她一个月之久。

投之以桃李,自当报以琼瑶。

阮柔端上来的虽抵不上琼浆玉液,但诚意满满,尤其还有他念叨两回、因吃不着而给她脸色看的马蹄糕。

这一次,连马蹄都是她亲手一颗颗削皮的。

沈之砚坐在案前,唇边浮起浅浅笑意,他的小妻子真是心思单纯,上回他说,一桌席面不够。

那么,她就来上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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