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逼走聂绍(1/2)
日落西山,夜色悄无声息地侵染天幕。
玉风已经开始喘气,疲惫地耷拉下脑袋。金日?轻轻拍着坐骑的脑袋,只得翻身下马挽了缰绳在手中,牵着玉风继续前行。
“咦,都尉怎么来了?”
金日?站住脚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东市,还正停在聂氏马店不远处,余仁义在门边冲他挥手。
“还没收工?”金日?走过去,余仁义手脚麻利地帮他把马拴了,笑嘻嘻地道:“今儿个生意好,老聂就多开门会儿,把最后那个客人送走咱们就收。”
金日?微微点头,他知道余仁义是聂绍收养的孩子,虽顽皮但办事牢靠,也就不多说什么。
他瞧见余仁义仍在打量自己,不由问道:“还有何事?”
余仁义挠挠头,“都尉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想起连冠军侯府那边都还没有消息,金日?心里越发烦躁,嘴里也一片苦涩,阿缨呀阿缨,如今你在何处,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张口要说,只听两人攀谈的声音渐渐近了,聂绍正和一名牵马男子一前一后笑着走出来,二人在门口作别。目送男子策马离去,聂绍这才转头看向金日?,笑呵呵地用匈奴语道:“日?,你有好几天没来了,做什么去了?”
自从多年前相识,金日?并不陌生聂绍高明的匈奴语,但这时听到他开口,金日?几乎瞬时从脑海中蹦出九方缨的话,浑身莫名一颤,竟没有立时接上话。
“怎么?又出事了?”聂绍觉出一丝不对劲,走近前来。
金日?怔怔地看着聂绍,忽然觉得这张原本和善的胖脸变得极为陌生。他张了张嘴,却脱口而出,“你是要为了聂壹报仇,才来到长安的吗?”
此言一出,三人都愣了,许久都没人接下去。
“‘报仇’,这是个什么话?”还是聂绍先笑着打破了沉默,“日?,你说的又是谁?”
金日?认真盯着他目光闪动的眼睛,“我并不熟悉汉人们的‘口音’,我只知道,我娘的家乡离马邑并不远,她曾经跟我说,你说话的语调有点像她家乡的亲人。你是马邑人,你是那个商人聂壹的亲人,对吗?”
又是一阵沉默。“嗯,这个不错。”聂绍咳嗽一声,“我不成器,所学都是大哥所授,他是个更优秀的相马师,也是更出色的商人。”
这便是坦承其事了。金日?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咬牙道:“为了你的大哥,你准备牺牲多少人?”
聂绍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一笑,“日?,这神情竟不像是你了。是因为事情牵扯到了你的九方娘子,才令你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么?”
“非也!”极度愤怒之下,金日?反而觉得自己的神智越发清明,思路竟无比清晰起来,“汉朝与聂壹合作失利,虽传闻聂壹后来下落不明,但以伊稚斜的脾性,只怕聂壹难逃报复……如此说来,你的仇人理当是伊稚斜罢!”
聂绍笑容不减,只是慢慢退回一步,余仁义默契地搬来一个凳子给他坐下,又悄然退到一旁。
聂绍仰首望天,许久才道:“嘿,这是谁的错呢?朝廷要抵御外敌,匈奴想南下抢夺更多土地,早已势同水火,但他们自打他们的,轮不到我等百姓;况且一打仗便有商机,我倒也乐得奔走,因此总被大哥责备,指我毫无原则:这年头能活下去便是原则,他倒说得冠冕堂皇呢。”
“当年马邑之谋,我不以为然,仍自往南方去贩马。但等到我归家,迎接我的只剩下被烧毁的庭院和满地的尸骸,我竟找不到哪具是大哥。日?,你也曾经历过当年河西一事,你能否想象出我当时的心情?”
金日?闭上眼睛,默然不语。他的父亲乌籍色在河西死于浑邪王之手,他也从那时变成俘虏,生命从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样的遽变,或许他能体会。
只听聂绍继续道:“追根究底,马邑之围本是当年大哥主动向大行令请缨,但若非王恢布局欠妥、若非汉军的失误,何以导致这样的下场?大哥和家人的性命,我要向谁去讨要?”
“……斯人已逝,若真追究下去,只怕世世代代无穷无尽。”良久,金日?才苦笑着道。
聂绍嘿然,“日?,自从相识以来,我便觉得你比我更像汉人。说不定,老庄之流会十分欣慰得到你这样的再世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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