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天降表妹(2/2)
暴惜儿刚刚夹了一大块肉进嘴,听到发问,胡乱将肉嚼了几口连忙咽下去,哀婉地道:“表姐,我是来投奔爹,要是爹不收留我,我……我可真就活不下去啦。”
“怎么回事?你娘呢?”薛林氏心疼得给暴惜儿又夹了块肉。
暴惜儿哼哼两声,用力扒了口饭,“她忙着做她的县丞夫人,哪有空管我。而今又有了,那县丞之前的死鬼老婆也只有两个女儿,如今正盼着娘生个儿子呢。”
听到“又有了”三个字,暴利长脸色遽变,几乎要离席而去,幸亏九方缨眼疾手快,在桌下死死拽住暴利长的袖子。
“竟有这事。”薛林氏一番感叹,“可她毕竟是你娘,决不会亏待你;亏得你路上没出什么岔子,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你可想过你娘会如何?”
暴惜儿眼圈红了,“反正她……她绝对不会再搭理我的,我也不想再看她脸色!”她筷子一丢,这时也已食不下咽,索性一头扑进薛林氏怀中又哭了起来。
薛林氏赶紧哄着,擡头见暴利长和九方缨舅甥都冷着脸,忽然一下明白过来,不由叹息劝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她……那人做那绝情之事便罢,惜儿是你的骨肉,惜儿又有什么错?”
暴利长面有不豫之色,捏着筷子的手轻轻颤抖。当年他因替外甥女九方缨出头而误致人身死、判处流放敦煌之刑,他的结发妻子却极尽一切所能在他出发前完成所有和离的手续,当真是令他走得毫无“牵挂”。
自此,在敦煌没日没夜的劳累中,暴利长总是无法忘却他们离开的那一夜,想起他曾经的结发妻被另一个男人揽在怀中离去,映衬得他自己仿佛是天底下第一号的蠢蛋。
他的女儿也是那一夜跟着那对男女走的。
——至少,在他启程往流放地的那日,只有薛林氏和系着红发带的九方缨来官道送他,他的女儿自那一夜后便再未出现在他的面前。
“舅舅。”面前九方缨低声唤他。暴利长擡起头,见九方缨正递过来一方手帕,他下意识地擡手一抹,才发觉自己面上已满是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何时如此伤怀了。
“罢了,今夜本应是喜事。”暴利长定了定神,抢过九方缨的帕子在脸上胡乱一抹,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今夜可是承华新厩丞亲自下厨,你们赏脸多吃些,要么多喝些,我先干为敬。”
说着,仰脖便是一口闷了。
暴惜儿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兴奋,也抹干了眼泪,殷勤地过去给暴利长续了一杯酒,“爹,厩丞是什么官呐?”
暴利长打了个嗝,仿佛已经醉了,嘴里嘀咕:“一人之下,万马之上,再小……也是个能见皇帝的小官,好——很好!”
他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但暴惜儿小脸瞬间兴奋得通红,一叠声叫着“父亲”,过去一顿捶背捏肩。
或许这次,暴惜儿是想开了,自己的父亲再不堪也是能护着她的人罢?
九方缨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心中早已动容。
若是有机会,她也多想继续承欢父母膝下,可她早已没有机会。
如今暴惜儿及时悔悟,倒是一件极好的事,她们又有什么理由阻拦呢?
翌日,暴利长出门进宫,整个人神清气爽,外人只道他官升一级志得意满,却想不到其中另有一层重要的缘故。
新官上任三把火,暴利长听取九方缨的意见,责成手下厩监各自整肃马厩,不仅是大清扫所有角落,更将所有马匹的状况一一与登记在册的资料对比检查,确认是否无虞。
这样一来,又查出承华厩中有一匹马生病后延误救治之事。暴利长当即上报,皇帝闻之震怒,下令立即处死前任厩丞,又奖给暴利长二十金奖励。
一时间,承华厩在六厩之中风头无二,其余五厩厩丞还特意由太仆虞海领着前来观瞻,少不得又是一番客套。
看着笑容开朗精神奕奕的暴利长,虞海心里纳闷,实在不大明白他何以如此兴高采烈,等到其余五厩厩丞离去,虞海终于忍不住,拽着暴利长一通追问。
“啊,真有这般兴奋么?”暴利长咧嘴笑,转念又想起二人身份有别,连忙咳嗽一声,“只是这回肩负重任,太仆如此信任,臣不敢辜负。”
虞海眯起眼睛,他在宦海沉浮多年,当然听得出这话究竟是几分客套、几分敷衍。他想了想,咳嗽一声,悠悠道:“人生几大喜事,莫过于官场步步高升、情场春风得意;我斗胆一猜,想必是尊夫人幡然悔悟,贤伉俪重归于好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