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居侯府养病(2/2)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九方缨坐在床边,双手纠结地十指相扣。不过是一天一夜的功夫,竟在她面前倒下了两个人,且都有性命之忧,她心中彷徨,可她为他们做了些什么?
对于日?,她固然是找到了他的下落,可救护他却是复陆支伊即靬那一群匈奴人在为日?奔走;
对于薛林氏,若非今日机缘巧合,她哪能寻到如这位医官这般的良医?可薛林氏这病依然不能根治……她该如何,她还能如何?
“咴咴——”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嘶鸣。
九方缨回神,下意识地擡步走去推开了大门。步下台阶,中庭夜凉如水,她茫然四顾,那声嘶鸣却又再次响起。
“咴咴——咴——”
她转过头,这才发现右边竟然是一个马厩。原来霍嬗将她们的客房安排在了马厩边,真不知是机缘巧合或是刻意为之了……
九方缨慢慢走了过去,或许如今正是晚膳时分,马厩边无人看守。她责备了一声“疏忽”,却鬼使神差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踏入其中,九方缨不禁感慨,不愧是冠军侯府,马厩之大、装饰之精致也是叹为观止。
但精致于她无用,若真想养马,只需全心为马即可,马不会懂这些为人们所钟爱的奇怪装饰。
努力回忆着方才马鸣响起的方位,九方缨大踏步往前走去,一眼便看到了那匹毛色如火般的骏马。
“朱血——”她记得这马的名字,情不自禁走上前去。
红马的脚上还带着木屐,所处的位置果然是整个马厩最透风之处。她在心中欣慰霍嬗果真听进了自己的话,上前轻轻抚摸朱血的鼻梁。
因为来人,红马颇为警惕地略有退后,但它很快嗅出了来人气息,迟疑了片刻,终于没有再挪动,只是不安地甩了甩头。
九方缨在它脸上轻轻打了一个耳刮子,不禁笑骂:“这么快便不记得是我救了你?也是,那天你也只记得日?……好罢,虽是我想出的法子,总归是日?为我实行,不然你的蹄子可就整个儿废了,多可惜啊。”
“你是何人?你认得金日??”
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清凉的声音,几乎将九方缨吓得心跳骤停。她本是偷偷“潜入”,这下无异于被侯府之人抓包,只得以袖掩面转过身来,惭愧地拜下,“薛缨无状,还请恕罪,但我当真无意对‘朱血’加害……”
“你竟知道这马的名字。”那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惊讶,但语气已经变成了笃定,“哦,你是那日在侯府门前救马之人。”
九方缨汗颜,仍然低垂着头,“小事实在不足挂齿……”
“擡起头来。”那人继续道,声音变得冷冽。
这人语气好生霸道,这儿不是霍嬗的府邸么?怎么这人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
但九方缨也只得依言照做,放下衣袖擡起头。她看清了面前之人,竟是个衣着光鲜的青年人,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下,依然能看出他白皙的皮肤和疏朗的眉目,比日?显得年轻。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冰冷的。
青年端详了她片刻,若有所思,眉头轻蹙,“金都尉结交的那名汉人少年便是你了。”
九方缨心中狐疑,这人是金日?的友人么?可是她从不知道……况且,金日?若是有与冠军侯府渊源如此之深的友人,上次来府中寻找霍嬗怎么还会如此艰难?
她垂下头去,自然不敢在这时候接话,只怕会影响到金日?。
青年自己思索片刻,已经推出结论,哼笑一声,“原来不过是个马夫。”
九方缨气结,一下挺直腰背,怒道:“在阁下眼里,与马匹有关便是马夫么?或者,马夫便是极为卑下的人?”
她声音骤然提高,将那青年也吓了一跳。他眉头皱得更紧,又将她打量了好一阵子,不禁愠怒,“你可知我是何人?竟敢这样对我说话?”
九方缨微微一笑,“此间是冠军侯府,小侯爷绝不似你这般……嚣张。”她本想说“跋扈”,但想到霍嬗性子岂有不跋扈之时?赶紧换了个词,自己心里也觉得好笑。
不管了,即便是冲着金日?的面子,她也绝不容许这人如此肆意侮辱她。
青年勃然变色,正要开口,霍嬗凉凉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过来。
“叔叔,我竟不知你何时喜爱钻马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