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奔赴砂拉越(2/2)
当“拉惹号”终于抵达诗巫简陋的码头时,岸上已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伊班族原住民和少数早期来此谋生的华人。黄乃裳带领全体移民肃立船头,举行了庄重的“祭江仪式”。他焚起线香,带领众人向奔流的拉让江躬身祭拜,祈求河神保佑航行平安、垦荒顺利。香烟袅袅,混着移民们低声的祈祷,飘散在热带潮湿的空气中,标志着一段全新拓荒生涯的正式开启。
垦区位于诗巫河上游的“巴当鲁巴”流域。移民们按照“同乡-宗族”的原则,开始分配土地。每户获得了十英亩(约四公顷)用石灰石标记边界的原始林地。殖民政府提供了临时搭建的竹棚,以竹为骨,覆以茅草,虽简陋,却是在这蛮荒之地的第一个家。黄乃裳编写的《诗巫垦区生存指南》被分发下去,里面用浅白的语言讲解了如何砍伐树木、防范野兽、种植水稻等生存必需知识。
“新福州”的创建,是一场人与自然的艰苦博弈。当期(1901-1902年) 工作的核心是生存:
砍伐与焚烧:移民们挥舞着从福建带来以及王月生提供的精钢砍刀和锄头,向密不透风的森林发起挑战。男人们喊着号子,砍倒荆棘与小树,妇女儿童则将枝叶堆积晾晒,然后点燃。 “刀耕火种”产生的草木灰成了第一季作物难得的肥料,但浓烟也常常呛得人泪流满面。
建造木屋:拉让江畔的杉木被砍伐下来,在几位有经验的木工指挥下,一栋栋带有厨房和储物间的、约二十平方米的永久性木屋开始取代临时竹棚。
水利工程:在黄乃裳的组织下,移民们集体开挖水渠,从拉让江引水灌溉;同时,也在居住区附近挖掘水井,解决至关重要的饮用水问题。
种植作物:除了殖民政府要求的水稻和甘蔗,黄乃裳特意试种了从家乡带来的福建茶苗,那抹熟悉的绿色,寄托着深切的乡愁。
中长期规划(1903年后) 则着眼于发展与自治:
黄乃裳已计划引入橡胶树苗这一“黄金作物”,并试种棉花。他鼓励有手艺的移民重操旧业,编织竹篮、草席,加工茶叶,试图建立起初步的手工业与贸易。
日常管理上,“新福州垦务委员会” 发挥了核心作用。由各村棚长(宗族长辈)组成的委员会,负责调解邻里纠纷(如谁家的牛踩了别家的秧苗)、组织集体劳动(如修建连接各户的土路、夜间轮流值守防范野兽),并收取每户每月一斤稻谷作为“公共基金”,用于未来的修桥铺路、兴办学堂。
移民的生活,在艰苦的劳作中,顽强地保留着福建乡土的印记,同时慢慢适应热带环境:
饮食:初期主要是米饭、咸鱼和采集的野菜。随着开垦出的土地上空心菜、白菜等快速生长,餐桌才逐渐丰富起来。
服饰:男人们多穿便于劳作的粗布短打,女人们则依旧穿着从家乡带来的蓝布旗袍,只是在湿热的气候下,布料更薄,样式也更宽松了些。孩子们脚上穿的虎头鞋,依然是母亲们一针一线纳出的,祈求远在异乡平安长大。
习俗与信仰:第一个春节来临时,尽管物资匮乏,家家户户还是想办法贴上了手写的春联,聚在一起吃了顿象征团圆的年夜饭。清明时节,人们带着从福建捧来的那包乡土,到村旁选定的山坡上,堆起小小的坟茔,遥祭故去的先人。不久后,一座简陋的“新福州天后宫”被建立起来,成为整个社区的精神中心,每周的妈祖祭拜,香烟缭绕中,是三百多颗漂泊心灵的慰藉与依托。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新福州”的轮廓,就在这一刀一斧、一砖一瓦,以及那顽强延续的乡音乡俗中,一点点地被勾勒出来。
首批移民到达古晋与诗巫后,黄乃裳通过“宗族自治+契约管理+殖民合作”的模式,将“新福州”从一片原始森林转化为东南亚首个以福建文化为核心的华人社区。移民们用双手开垦土地、建造家园,不仅实现了“有田可耕”的初衷,更保留了福建的乡土记忆——正如诗巫“闽清村”的老移民所说:“我们带了福建的泥土,种了福建的稻子,建了福建的屋子,这里就是我们的‘新福州’。”
这种“海外拓荒+文化传承”的模式,不仅为砂拉越的农业开发做出了贡献,更成为近代中国海外移民“落地生根”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