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王月生论道与陆恢狂奔(2/2)
“廉夫兄?”庞莱臣惊愕。
陆恢却已如离弦之箭,一言不发冲出餐厅。他冲得那样急,以至于出门时侍者递上的手杖都无暇去接。
王月生本能地将伊莎贝尔往身侧一护,右手已探入西装内袋——这是他在后世养成的应激反应。但指尖触到的是怀表冰冷的金属壳,而非枪柄。他随即醒悟:这是1904年的上海,公共租界,孔雀餐厅,对面坐着的是书画大家和实业巨子。
不会有炸弹袭击。
他抬眼向餐厅门口望去。靠门的一张桌子旁,两名穿着普通中式短打的男子几乎同时起身——那是王月生的保镖,看似寻常,实则都经过严格训练。其中一人经过侍者身边时,手指轻弹,一张钞票飘然落在账台,面额远超餐费。这是防止侍者误以为他们逃单而阻拦。
果然,两名欲上前询问的侍者脚步顿住,犹豫地对视一眼。
餐厅内已有客人低声惊呼。
王月生几人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见:陆恢已冲出饭店大门,在熙攘的人行道上,正拉住一个行人的手臂,激动地说着什么。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穿着半旧的藏青长衫,腋下夹着一卷画轴。突然被人拉住,他显然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将画抱紧。
两名保镖已悄然靠近,一人背对餐厅窗户,双手在背后快速打出一串手语——这是王月生从后世带来的简易战术手语,便于在嘈杂环境中无声沟通。
王月生凝神辨认,随即长舒一口气,对伊莎和庞莱臣道:“不必担心。陆先生……正在跟那位路人商量,要买他夹着的画。”
庞莱臣闻言,立即将脸凑到玻璃上,鼻尖几乎贴到冰凉的玻璃:“只见画轴和一角纸,怎就叫陆师失态若此?”
窗外,陆恢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那夹画的男子时而点头,时而摇头,脸上有犹豫,也有普通百姓突然遇到“大人物”的惶恐。他腋下的画轴被陆恢小心地托着一端,却不肯完全松手。
背对窗户的保镖继续打手语汇报:“陆先生开价三百银元……对方摇头……加至四百……对方犹豫……现谈至五百,似要成交。”
王月生翻译给庞、伊二人。
庞莱臣一听,立即敲了敲窗户。那打手语的保镖警觉回头,见是庞莱臣,目光询问地看向王月生。
王月生微一点头。
庞莱臣已从内袋掏出支票本,隔着玻璃高声喊——其实外面听不清,但他还是喊着:“我开支票给他!现在就开!”
保镖会意,上前介入对话,连说带比划地转达意思。
而此时,伊莎贝尔反应更快。她已从手袋中取出两张钞票拍在桌上,拉着王月生便向外走:“我们去外面说。”
庞莱臣也醒悟过来,匆匆收起支票本跟上。
三人走出餐厅时,春日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苏州河淡淡的腥气。
陆恢见他们出来,急忙道:“莱臣!快!这位先生愿以五百银元出让,但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钱!”
那夹画的男子见突然围上来这么多人——尤其还有两个面色冷峻、身形精干的保镖,顿时紧张起来,将画轴抱得更紧,眼神警惕地扫视众人。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王月生脸上时,突然一怔,随即竟放松下来,用一口地道的上海话试探问道:
“这位……阿是王月生先生伐?”
语音里带着上海本地人那种特有的、软中带硬的腔调。
王月生能听懂——无论在前世还是后世,他都在上海工作多年,对沪语不算陌生。但他并未从系统那里下载这个语言包,自己的上海话并不地道,为避免露怯,他用官话温和回答:“正是。与您商量买画的,是我的朋友陆廉夫先生。”
那男子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也用带着上海口音的官话说:“这样好,这样好!”
他松开抱画的手,竟对着王月生微微躬身:“家中犬子在南洋公学上学,去年月生公安排的‘亲子科技活动’,去先生捐助的校办工厂考察,我陪孩子去的,远远见过先生一面。”
王月生想起来了。去年秋天,他为推广实业教育,确实在南洋公学(上海交通大学前身)办过一场活动,邀请学生和家长参观他资助建立的实习工厂。当时来了数百人,他只在开场时简短讲话。
“原来如此。”王月生微笑,“那真是缘分。不知先生对我朋友的开价,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