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历史对细节的执着(2/2)
“四亿五千万两。”王月生一字一顿,“但那只是本金。年息四厘,三十九年还清,本息合计近十亿两。而现在是……四亿六千二百万两总包,三十年还清。”
他快步走回桌前,抽出算盘,手指飞快拨动。算珠碰撞的“噼啪”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按四亿五千万两本金、四厘年息算,三十九年本息合计是……”他拨出最后一个数字,“九亿八千三百万两。”
算盘停下。
“而现在,”王月生抬起头,眼中光芒炽烈,“是四亿六千二百万两总包。也就是说……”
“少了五亿两!”乔安娜虽然不懂中国银两的概念,但这么简单的数学计算还是脱口而出。
“对,少了五亿两。”王月生深吸一口气,“虽然还是天文数字,但比计划少了一半多。这是……这是我们那篇文章,我们在欧美的运作,起了作用。包括你的努力,亲爱的”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在中国财源调查委员会成立前特意安排在《远东商业评论》上那篇煞费苦心的文章。想起让摩根、卡文迪许、本杰明在欧美政商界散播的言论。想起所有那些“别把中国逼垮,否则大家都没钱赚”的游说。
多年的布局,真的发挥了作用。
历史的巨轮,真的被撬动了一点点。
“亲爱的,我不太懂你们中国的货币。你们这次要赔很多钱吗?”乔安娜温柔地抱住王月生,有些好奇地问。
“嗯,这么说吧,将近17.5亿法郎”
“嗨,那有什么,我们当年普法战争打败了,向德国支付50亿法郎赔款,3年就赔完了。你们这个刚超过三分之一,还要将近40年还完,有什么要紧的”。乔安娜颇不以为然。
王月生一时语塞。因为他真的无法跟一个学艺术的法国女人解释清楚,法国作为发达的工业国与中国这个农业国的国力上天壤之别的差距。
窗外的巴黎又飘起了细雨。而万里之外的北京,庆亲王奕匡正在烛光下,颤抖着写下给西安行在的奏折:
“……臣等竭尽驽钝,争至唇焦舌敝,然各国持之甚坚。四亿六千二百万两之数,恐难再减。唯向德国借款利息一项,尚可徐图……”
每一笔,都重如千斤。
每一字,都浸透血泪。
王月生魂穿后世,查阅相关资料后,却猛然发现,后世历史上,四国就是在同一日提出的同一数字,只不过那时的4.62亿两海关白银只是本金而已。王月生暗叹历史的惯性在某些细节上真是执着。随即又产生了一丝希冀:如果历史对于某些细节真的如此执着的话,那么是否有可能再争取到历史上那个4.5亿两白银和39年的清偿期的数字呢,尽管这次的4.5亿是本息合计?
他不知道的是,收到奕匡的奏折后,清廷也再次发出了电令,要求谈判代表尽力与各国公使协商,降低赔偿金额和朝廷的压力。
当清廷代表以数额太高会导致朝廷崩溃为由拒绝时,列强公使反而替清廷拿出了一份应对赔款的财政补漏方案:
1. 建议提高进口关税和盐税税率,增加房产税、印花税、药品税等新税种;
2. 建议对外国人进口衣物、食物、药品、酒等征税(之前清朝对境内洋人的进口业务基本免税);
3. 建议停止漕运,每年可省运费 500万两;
4. 建议取消对旗人的旗饷,每年能省300万两;
……
而委员会则在5月初拿出报告,估算中国有能力在30年内摊付的本息总额约为6750万英镑(折合银4.5亿两)的赔款。王月生的希冀似乎有了些苗头。
而历史的河流,就在这些数字、这些算计、这些无奈与挣扎中,缓缓改道,奔向谁也无法完全预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