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时日无多（2/2）

府医当时跟他说老太太不大好，将养着也就这一年半载的事。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一向用她柔弱的肩膀扛起整个家庭的琐事，侍奉公婆，教养子女，夫妻和睦，她还未到七旬，明明之前都精神矍铄，怎么转眼就命不久矣了呢？

直到此时，林守诚才知道，先前因林家蒙冤带来的阴霾从未曾散去，他就要失去母亲了，也因此，他对中山王的怨恨达到了顶峰。

如果没有这地牢狱之灾，母亲本还能安安稳稳多活几年，多陪陪他的。

林青梧与林泳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父亲话语里的疲惫与哀伤，像一块巨石压在兄弟俩心头。

林青梧小声开口：“父亲放心，儿子会的。只是祖母那里，还需瞒着些，莫让她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徒增忧虑。”

林守诚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无奈：“我何尝不知。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老太太精明着呢，府医这些日子频繁出入，她怕是早已心中有数，只是不愿说破，免得我们担心罢了。”

他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父亲，如果祖母病逝，咱们就要丁忧，您觉得，王爷可会夺情？”林泳思想起林家所受的冤屈，一股怒火便直冲头顶，他心里觉得，以现在的局势，如果能丁忧，远离漩涡，也未尝不是件幸事。

怕只怕，纪无涯不会放过他们，至少对父亲，八成是要夺情的。

项家刚倒，前线无将，父亲的作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

林守诚摆了摆手：“恐怕由不得我。我现在借口身子有恙，家中老母卧病，一直拖着没去保定，但转过年来，恐怕想拖也拖不下去了。”

纪无涯对林家有愧，现在愿意惯着他，可这愧疚之情于上位者而言，不会持续太久。他压低声音：“听说西北王这次是真的不行了，整日昏迷不醒，太医已经开始用猛药了，依然回天乏力。最新一次的消息，是连米汤都喂不进去了。”

这话听听便算，每年一到冬日，总有流言传西北王要死，传了三年，狼还没来，谁还会信？

林守诚见两个儿子都有些不相信，摇摇头：“这次的消息是真的。所以前线那边，咱们肯定逃不过的。”

“父亲，您当真还愿意，为了卖命吗？”

林守诚正色说道：“我只想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至于上面龙椅上会坐上谁，不重要。”

夜色渐深，父子三人又沉默地坐了片刻，各自怀着沉重的心思散去。

林泳思回到自己的院落，屋内早已掌上了灯。他坐在书桌前，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父亲的话，他明白，父亲没有自立为王的心思，可他同样对中山王失望透顶了。

林家的退路，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