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庞大身躯的延迟性（2/2）
他猛地转身，脸上重新布满帝王的专横与固执：
“既然已经做了，就不能怕！法金汉是对的，等待是慢性死亡，夺取是唯一生机！神州是强大，但他们要横跨整个印度洋和中东沙漠来进攻我们以逸待劳的防线！他们的海军，要面对我们的潜艇和英国未必乐见其成的态度！他们的陆军主力，难道敢离开远东空虚的边境吗？俄国人、日本人会放过机会？”
他像是在对不存在的反对者咆哮，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们是德意志！我们拥有世界上最优秀的军官团，最顽强的士兵，最先进的战术！我们能在两线作战中坚持到现在，就能顶住东方的压力！拿到了石油，我们的A7V就能像潮水一样淹没佛兰德斯的沼泽，我们的飞机就能遮蔽巴黎的天空！到时候，我们先打垮法国，迫使英国和谈，再回头解决俄国……至于神州？”
威廉二世走到巨大的地球仪前，手指狠狠点在东亚的位置，然后划过漫长的距离，落到中东：
“等我们整合了欧洲的资源，拥有了完整的工业和无限的石油，一个远道而来的神州，又算什么？他们现在愤怒，但时间和距离会消耗他们的力量，欧洲的泥潭会让他们犹豫！等他们真的下定决心，也许我们已经赢得了欧洲！”
这番自我激励式的推理，充满了典型的德式“风险决策”和“时间差”赌博思维，也暴露了他对神州决心、动员能力和战略耐心的严重低估，以及对全球局势复杂性的简化认知
他将神州的反应主要视为一种需要应对的“新战线”和外交麻烦，而非一个拥有独立意志、核心利益被彻底侵犯、且有能力在全球范围内投送力量和重塑秩序的超级大国的全面战争宣言
“传令！”
威廉二世对侍从官下令，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嘉奖‘沙漠之火’行动所有参战人员！命令前线部队，务必巩固战果，尽快恢复至少两处主要油田的生产，建立安全的输送通道！命令海军，加强对北海、地中海的巡逻，防范任何可能的远程报复！命令外交部，继续咬定是‘奥斯曼帝国为维护主权和资源安全的合法行动’，我们只是‘应盟友请求提供必要顾问和技术支持’
同时，试探英法俄的口风，特别是伦敦……也许，我们可以暗示，中东的石油，未来未必不能‘分享’……”
他试图用胜利的喜悦和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来冲淡内心那越来越浓重的不安
然而，当侍从官领命离开，书房重新归于寂静时，威廉二世再次看向那份简报，目光最终停留在“其报复行动可能不会立即出现在欧洲，但必然在中东、乃至全球范围内以我们尚未完全预料的形式展开”这句话上
一阵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赌赢了眼前急需的石油，却可能为德意志的未来，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远、更不可测灾难的大门
神州的巨龙已被彻底激怒，其怒火将如何燃烧，已非柏林宫中一厢情愿的推演所能局限
战争的潘多拉魔盒，因中东的石油和德国的贪婪，被撬开了一道更深、更黑暗的缝隙
（1915年3月23日，北都，皇城新闻发布厅 & 天策府简报室）
经过72小时的紧急联络、情报核实与内部协调，神州帝国高层对阿拉伯半岛事件的认知已从最初的震惊与愤怒，凝聚为冰冷的确认与决断。天策府、外务司、军武院等核心部门的灯光彻夜未熄，一份份电报从全球各地的使馆发回，拼凑出事件的全貌
凌晨，汇总报告呈递御前：
驻法大使回报：法国军方及情报部门对德奥在奥斯曼的活动有所察觉，但未料到其规模与针对性，对神州遭遇表示“遗憾”与“关注”，但暗示“欧洲战事优先”，态度谨慎
驻英大使回报：英国政府内部对事件反应复杂，海军部对德国可能获得稳定石油供应感到极度担忧，但外交部及部分阁僚则对神州势力被逐出中东、以及未来可能介入欧战抱有复杂心态，既希望借神州之力打击德国，又担忧其战后在中东坐大
英国承诺加强在地中海东部的海军存在，但未明确表态支持神州
驻俄大使回报：沙皇政府正专注于坦能堡的新攻势，对中东事件反应“震惊”，强烈谴责“背信弃义的奥斯曼与贪婪的德奥”，但除了口头支持，无法提供实质帮助，反而暗示希望神州能在远东“保持稳定”，勿使日本有可乘之机
驻意大利大使回报：意大利仍在观望，态度暧昧，对事件表示“关切”，但更关心自身在亚得里亚海和北非的利益，暗示“严守中立”，实则待价而沽
驻奥匈帝国大使（在事件后已被限制行动，但通过秘密渠道最后一次发报）：确认维也纳高层对行动知情，奥匈精锐部队（如山地军）参与其中，国内宣传将行动描绘为“对奥斯曼主权的支持”和“对东方经济殖民的反击”
最关键的信息来自几经周折、通过瑞士和瑞典等中立国多重转发的、潜伏在德奥土联军中的天策府高级线人：确认行动代号“沙漠之火”，由德军总参谋部直接策划，奥匈特种部队参与，利用奥斯曼作为跳板和法理掩护，旨在一次性夺取神州石油设施，并预设伏击神州舰队。德皇威廉二世及总参谋长法金汉为最终决策者
上午八时整，外务司新闻发布会
皇城新闻发布厅内，中外记者云集，气氛凝重
外务司司长曲藩国身着肃穆的深色官服，面容冷峻，步伐沉稳地走上讲台
他没有携带讲稿，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人
“诸位”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清晰而冰冷
“我谨代表神州帝国政府及外务司，在此就近日于奥斯曼帝国境内发生的、针对神州帝国合法投资与公民的严重暴力事件，发表正式声明”
他略作停顿，让翻译跟上，也让在场所有人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怒火：
“自3月20日起，奥斯曼帝国当局，违背国际法基本准则与两国间多项条约协定，纵容甚至可能直接参与，对神州帝国在摩苏尔、巴士拉、卡塔尔、延布等地的合法石油产业、设施及人员，发动了有预谋、有组织、极其野蛮的武装袭击与非法扣押
现已造成我方人员伤亡，财产遭受重大损失，通讯被恶意中断，帝国公民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此等行径，是对国际公理的公然践踏，是对商业契约精神的彻底背叛，更是对神州帝国国家尊严与核心利益的悍然侵犯！”
曲藩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
“在此，神州帝国政府向奥斯曼帝国政府提出最强烈抗议和最严正交涉！我们要求奥斯曼帝国政府：
第一，立即无条件停止一切针对神州帝国及其公民的敌对行动！
第二，立即释放所有被扣押的帝国公民，保障其人身安全与尊严！
第三，立即撤出非法占据帝国产业的武装人员，恢复帝国资产的合法控制与正常运营！
第四，立即就此次事件进行全面、彻底调查，严惩肇事者，并就帝国所遭受的一切损失进行全额赔偿！
第五，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并采取切实措施保障帝国在奥斯曼境内所有合法权益的安全！”
“帝国要求奥斯曼帝国政府在24小时内，就此做出明确、正面回应，并立即采取上述措施
否则，帝国政府将不得不考虑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以维护国家利益与公民权益，一切后果将由奥斯曼帝国政府承担！”
“最后”
曲藩国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虚空，直视那些幕后黑手
“帝国政府正告一切企图浑水摸鱼、趁火打劫、或在此次事件中扮演不光彩角色的势力：神州帝国的核心利益不容侵犯，神州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不容威胁。任何挑战此底线的行为，都将遭到帝国最坚决、最有力的回应！勿谓言之不预！”
声明完毕，曲藩国未接受任何提问，在侍卫簇拥下转身离去，留下满场哗然的记者和一连串急待发往全球的电波
这份最后通牒式的抗议，将球踢给了奥斯曼，也将全世界目光聚焦到了君士坦丁堡
上午十时，军武院新闻发布会
如果说外务司的声明是外交上的极限施压，那么军武院的表态，则是赤裸裸的军事威慑
在天策府肃杀的简报室内，面对经过严格筛选的国内外军事观察员和官方媒体代表，军武院发言人、一位肩扛将星、神色冷峻的将军，宣读了另一份声明
“近日，帝国部分重要海外资产遭蓄意武装袭击，事件性质极其恶劣。经初步研判，此为有预谋、有组织的军事侵略行为”
将军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如同钢铁碰撞
“军武院暨帝国武装力量，对此表示最强烈的愤慨和最高的警惕”
“帝国军队，是保卫国家主权、领土完整和发展利益的坚强柱石，同样肩负着保护帝国海外合法利益与公民安全的神圣职责”
将军的目光扫过台下，特别是在几位德奥背景的观察员脸上稍作停留
“任何无视国际法和基本道义，蓄意攻击、破坏帝国海外资产，威胁帝国公民安全的势力或个人，无论其身在何处，有何背景，都将被视为对神州帝国的直接挑衅与敌对行为”
“在此，军武院严正警告：帝国武装力量已全面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我们有决心、有能力、也有充分手段，对任何形式的侵略行为，予以迅速、坚决、且成比例之报复。一切后果，由挑衅者自负”
发言同样简短，没有点名德奥，但“蓄意攻击”、“有预谋、有组织”、“势力或个人”、“无论其身在何处，有何背景”等措辞，已将所有幕后推手暴露在聚光灯下
尤其是“迅速、坚决、且成比例之报复”这一表述，结合神州军队已知的动员和调动迹象，其威慑意味不言自明
两份声明，一外交一军事，如同双剑出鞘，寒光凛冽
它们向世界明确传达了以下信息：
神州帝国已掌握确凿证据，认定此事为严重国家性质的侵略行为
帝国态度极度强硬，不接受任何敷衍，设定了极短的最后通牒时限
帝国不排除使用武力，且已为此做好军事准备，报复将是确定且严厉的
虽然未直接点名德奥，但已将其定性为“幕后势力”，并暗示报复可能超越奥斯曼，直接针对策划者
压力，如山般压向了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政府，也压向了柏林和维也纳的决策者。神州帝国这头巨兽，已不仅是被激怒，更是亮出了獠牙，摆出了攻击姿态
全球的目光，都紧张地注视着奥斯曼如何回应这24小时通牒，以及，神州帝国的“必要手段”和“成比例报复”，究竟会以何种形式、在何时何地，雷霆降临
战争的多米诺骨牌，已被推倒了最关键的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