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躁动的日本2(2/2)
朱出凌眼中精光一闪
“让朝鲜境内的驻军,以‘秋季操演’、‘防务检查’为名,向汉城(今首尔)及周边关键地区机动集结,特别是王宫、军械库、电报局、交通枢纽,动静要大,要让那些老鼠和他们的日本主子知道,朕的刀,已经磨快了,就等着他们跳出来”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秋日高远的天空:
“情报司,给朕盯死袁世凯,还有所有与他有牵连的遗老、朝鲜官员、日本浪人。他们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但不是现在抓,要等,等他们把戏台搭好,等他们把人都聚齐,等他们把‘反旗’扯起来!”
“陛下的意思是……欲擒故纵,引蛇出洞,然后……”
陆炳做了一个斩尽杀绝的手势
“不错”
朱出凌转身,语气斩钉截铁
“不仅要铲除袁逆和那些前朝余孽,还要借此机会,彻底清洗朝鲜内部所有心怀二心、与内外敌人勾连的势力。让朝鲜上下,从王室到黎庶都看清楚,跟着谁才有生路,背叛是什么下场!也要让日本,让所有躲在暗处觊觎的眼睛都看清楚,在亚洲,谁才是真正的主宰!谁敢伸手,朕就剁了谁的爪子!”
他看向赵从铭:
“驻朝部队要内紧外松。表面上只是正常调动和演习,暗中做好随时镇压大规模叛乱、控制全境的准备
海军方面,北海舰队主力前出至对马海峡、济州岛一线巡弋,东海舰队加强对琉球、台湾以东海域的监控
一旦朝鲜有事,朕要的是雷霆万钧,速战速决,绝不给日本或其他任何势力以任何借口和机会介入!”
“臣等遵旨!”
陆炳和赵从铭肃然领命
他们明白,皇帝这是要下一盘大棋
以朝鲜为棋盘,以袁世凯和前朝余孽为诱饵和清算目标,以可能的日本阴谋为催化剂,进行一次彻底的内部净化与对外立威
风险固然存在,但若成功,将一劳永逸地稳定东北亚核心,并沉重打击日本的野心
“告诉
朱出凌最后叮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朕给他们舞台,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死。这一次,朕要的不是平息事态,而是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协同体的安宁,该用这场彻底的清洗来加固了”
随着皇帝的旨意悄然传达,神州帝国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为一场“预期的风暴”做准备
在朝鲜,表面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袁世凯和他的支持者们,在日本秘密输血的刺激下,正紧锣密鼓地策划着他们的“大事”
而神州的利剑,已悄然出鞘半寸,只待那“叛逆”的旗帜竖起,便要落下最无情、也最彻底的一击
东亚的宁静,即将被一场由阴谋、野心、清算与绝对力量碰撞所引发的剧变所打破
(1914年9月末,朝鲜,釜山,朝鲜新军(“训新营”)兵营,督军办公室)
夜色如墨,笼罩着釜山港。军营里大部分灯火已熄,只有哨塔上的探照灯偶尔划过夜空,在海面与营房间留下短暂的光痕
督军办公室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桌上的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两张神色各异的脸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前清重臣、现任朝鲜王国“军事总顾问”兼“釜山及庆尚道镇抚使”的袁世凯
他比当年在直隶时发福了不少,面庞圆润,蓄着短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在灯影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黄花梨木扶手,姿态看似放松,但紧绷的肩膀和偶尔快速转动的眼珠,暴露了他内心的翻腾
他手里捏着一封没有信封、只用火漆简单封口的信笺,上面是流利的日文,内容他已经反复看了几遍
此刻,他正看着坐在对面的不速之客
来者是个身材矮小、穿着剪裁合体但略显古板的黑色西装的日本男子,大约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谦恭乃至有些谄媚的笑容,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如鹰
他自称是“三井物产”的商务代表“山本”,但袁世凯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掩饰
此人言谈举止间的气息,以及能绕过层层守卫、携带如此敏感信件直接找到他这里,无不说明其真实身份——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或内务省特高课的高级特务
“袁督军”
自称山本的矮个男人微微欠身,笑容不变,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汉语说道
“敝国对阁下之才干与抱负,素来钦佩。此番欧陆战火纷飞,正是英雄崛起、改天换地之良机。我国愿倾力相助,助阁下成就一番大业。这信中所提之初步援助……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袁世凯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银质烟盒,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支雪茄,剪掉头,用长柄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让浓郁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意下如何?”
袁世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山本先生,你们日本人……是上次在黄海、在辽东,还没被我们神州的水师和陆师打疼吗?这才消停了几年?嗯?”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五百万明元……嘿,好大的手笔。明元啊,如今这世道,比黄金还硬的硬通货,你们就这么舍得,投给我这么一个……失势的前朝旧臣,困居藩邦的所谓‘督军’?”
他特意强调了“明元”二字,眼神锐利地刺向对方
神州光复后发行的“明元”,依托神州强大的经济实力和金银本位,迅速成为亚洲乃至世界贸易的硬通货,其价值与信誉远超日元
日本人拿出这笔巨款,诚意(或者说赌性)不可谓不大
山本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盛了几分,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袁督军说笑了。我国行事,向来目光长远。昔日些许……误会,不过是历史进程中的小小波澜。至于胆量嘛……”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陈设奢华、暗示着主人不甘寂寞的办公室,
“我们日本人的胆子,或许是不小。但袁督军您……以及您身后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你们的胆子,恐怕比我们还要大得多吧?”
听到“身后那些朋友”,袁世凯夹着雪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山本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也最躁动的部分
那些潜伏在朝鲜各地、甚至神州境内某些阴暗角落的前清遗老、失意军官、对现状不满的朝鲜两班贵族……他们就像一群躲在黑暗中的幽灵,靠着对过去的追忆、对权力的渴望、以及对神州新朝的怨恨凝聚在一起,而袁世凯,凭借其资历、手腕和手中掌握的这支经过他多年苦心经营的“训新营”(名义上是朝鲜新军一部分,实则骨干军官多为其旧部或心腹),自然成了他们隐约期盼的“头羊”
“你们……做梦都在想什么?”
山本的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力
“是想永远躲在这朝鲜一隅,做个仰人鼻息的‘顾问’?是想看着神州那个朱家天子,稳坐紫禁城,威加海内,而自己只能对着故国明月空叹?还是想……拿回本应属于你们的东西,在这朝鲜,乃至更广阔的天地,建立一番真正属于自己的功业?恢复旧制,重振……嗯?”
“够了!”
袁世凯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如寒冰般冷冽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心事后的恼怒与杀意
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山本
“山本先生,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祸从口出的道理,我希望你清楚得很”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仿佛骤降。窗外,隐约传来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更衬得室内死寂
山本似乎被袁世凯瞬间爆发的气势慑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化作更深的恭顺,连忙低头:
“是是是,督军息怒,是在下失言,胡言乱语,胡言乱语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两下,以示歉意。但低垂的眼帘下,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他戳中了袁世凯的痛处和野心
袁世凯紧紧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沉默在室内蔓延,只有雪茄烟头在寂静中明灭。他心中天人交战
日本人的提议,无疑是刀尖上跳舞,是与虎谋皮
成功了,或许能摆脱神州控制,甚至借助日本力量,在朝鲜乃至更远的地方开辟一片天地,实现他压抑已久的权势欲望
失败了……那就是万劫不复,不仅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恐怕连家族、甚至那些跟随他的人,都要被连根拔起
神州那位年轻却手段老辣的皇帝朱出凌,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最近朝鲜境内神州驻军的异常调动,情报司活动的频繁,都像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
但是……那五百万明元,足以让他武装和扩充至少两个师的亲信部队,收买关键的朝鲜官员,囤积物资
日本承诺的后续军事顾问、武器援助(哪怕是旧货),也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日本人提供的这个“机会”——欧战牵制神州,内部“遗老”势力可供驱策——或许真是千载难逢
难道真要在这釜山军营里,做个有名无实的“督军”,了此残生,眼睁睁看着昔日的荣光与野心化为尘土?
野心,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对权力的渴望,对现状的不甘,对神州新朝的嫉恨,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彼可取而代之”的狂妄,最终压倒了恐惧和谨慎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袁世凯缓缓将雪茄按灭在精致的青玉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他重新靠回椅背,脸上恢复了那种深沉难测的表情,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信,我收到了。钱……怎么给?人……怎么来?事……又打算怎么做?”
山本心中狂喜,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他立刻收敛所有轻浮,身体坐直,表情变得严肃而专业,低声道:
“督军英明。具体细节,我们可以慢慢商榷,确保万无一失。帝国对朋友的诚意,绝对是十足的……”
窗外的海浪声依旧,掩盖了这间密室里正在成形的惊天阴谋
一场以朝鲜为棋盘,以袁世凯为前卒,以日本暗助为推手,目标直指神州在朝权威乃至东亚秩序的狂风暴雨,在釜山这个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在北都的紫禁城中,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正透过层层迷雾,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收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