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重返雍州城(1/1)
噗,噗,噗,噗,噗,噗……LJX-001狙击枪高频振动,每一次震动,远处便有一名高手爆头,炸开的头颅仿佛血色烟花,连成一条线。没有经历过李居胥狙杀的人是无法理解那种压迫和绝望的,能从炮袭下活下来的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被狙击手锁定,第一时间便能生出感应,然而,感应到危险的一瞬间,子弹已经到了,无法躲闪。这才是最绝望和无助的。死亡虽然可怕,更可怕的是面对死亡。“好快——”独眼龙狠狠地甩飞两米......窗外,不是预想中被炮火犁过千遍的焦黑荒原,也不是C矿区方向该有的起伏山脊——而是一堵墙。一堵由人垒成的墙。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静默如铁铸的黑色人墙,横亘在车队正前方三百米处,无声无息地截断了整条矿道。没有旗帜,没有号角,没有引擎轰鸣,甚至没有呼吸声。只有战车大灯刺破夜幕,在惨白光柱里翻涌的细雪——不知何时飘起的雪,正簌簌落在那些人的肩甲、枪管、面罩与冻僵的睫毛上,却无人拂拭。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排被钉进大地的界碑。每人手中握着的,不是制式脉冲步枪,也不是矿工惯用的液压镐,而是统一制式的灰黑色长柄战锤,锤头呈菱形,表面布满细密锯齿,锤柄末端嵌着幽蓝微光的离子稳定器——那是“夜枭重工”专属的“断脊者7型”,专为拆解重型装甲关节与神经接驳舱设计,单柄重量八十七公斤,需三级肌腱强化者才能挥动如臂使指。伐木工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发青:“这……这不是通州城的兵……雍州城的装备库里没这玩意儿……”张医生没答话。他猛地推开顶盖,寒风裹着雪粒子抽在他脸上,生疼。他仰头望向左侧山崖——那里本该是荒芜岩壁,此刻却浮现出数十个幽绿色光点,呈不规则弧形分布,每一个光点下方,都蹲踞着一个身影,膝上架着双联装磁轨狙击炮,炮口微微下压,瞄准的不是战车底盘,而是每一辆战车顶部逃生舱盖的铰链轴心。他瞳孔骤缩。不是狙击手在瞄准——是磁轨炮在自主锁定。全息瞄具的红外扫射线已悄然织成一张网,覆盖整支车队。只要有人掀盖、探头、甚至只是抬高枪口超过十五度,三十毫秒内,七毫米穿甲弹将以每秒三千二百米的速度,将舱盖连同里面的人,一起钉死在钢壳内。“退……”张医生声音沙哑,刚吐出一个字,右后方山坳突然炸开一道赤红光焰——不是炮击,是信号弹。一颗拖着猩红尾焰的燃烧弹直冲云霄,在离地四百米处轰然爆开,绽成一只巨大、扭曲、不断收缩又扩张的独眼图案,瞳仁位置,赫然刻着三道交叉刀痕。夜枭徽记。可真正让张医生血液冻结的,是那图案亮起的同时,所有持锤士兵齐刷刷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操控的提线木偶。紧接着,他们掌心同时亮起一点银光——不是战术手电,是微型引力锚发生器,嗡鸣低沉如远古鲸歌。地面随之震颤,不是爆炸的冲击波,而是某种更深沉、更蛮横的力量正在地壳之下苏醒。“土耗子……”张医生牙关咬紧,下唇渗出血丝,“他不是在帮我们找仓库?他是在给这些人……铺路。”话音未落,车队正前方五十米处,冻土无声裂开一道三米宽的缝隙,泥土如活物般向两侧翻卷、隆起、塑形——短短三秒,一座由整块黑曜岩雕凿而成的基座拔地而起,基座顶端,立着一尊半身石像:鹰钩鼻,左眼覆青铜眼罩,右眼深陷空洞,嘴角却凝固着一丝讥诮的弧度。石像基座上,一行蚀刻小字在雪光下泛着冷铁色:【我未死,只是换了个姿势埋伏】——草鞋。张医生浑身汗毛倒竖。草鞋死了。三天前,他亲眼看见那颗子弹从结拜大哥眉心钻入,后脑爆出的血雾染红了半面岩壁。可眼前这石像,连青铜眼罩上细微的划痕都分毫不差,仿佛昨日才亲手抚摸过。“老大……”伐木工声音发抖,“那石像……他眼睛在动。”张医生猛地扭头——石像右眼空洞深处,一点幽绿微光正缓缓旋转,像一枚正在校准的光学传感器。“不是眼睛。”张医生喉咙发紧,“是监控阵列主节点。”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所有持锤士兵右手同时抬起,战锤锤头对准地面。没有命令,没有手势,只有同一频率的、沉闷如心跳的“咚”一声——锤头重重顿地。轰!脚下大地猛然塌陷。不是局部塌方,而是以车队为中心,直径五百米范围内的整片矿道地表,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揉皱、撕裂!战车发出金属不堪重负的尖啸,履带悬空,车身剧烈倾斜。张医生被甩向车壁,额头撞上装甲板,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进眼角。他透过晃动的观察窗,看见最前方那辆改装吉普的底盘被硬生生撕开一道两米长的豁口,高压液氧罐喷出惨白气雾,瞬间冻结成霜。更恐怖的是塌陷边缘——塌陷带并非垂直下陷,而是以三十度倾角向内收束,形成一道光滑如镜的黑色斜坡。斜坡表面,无数细如蛛丝的银色导线正从冻土中钻出,交织、延展、汇聚,最终在斜坡底部凝成一片直径十米的银色光膜。光膜表面,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垂直坠落:【重力梯度校准完成】【空间褶皱稳定度98.7%】【目标锁定:全部战车乘员,生物特征匹配率100%】“空间褶皱?”伐木工失声尖叫,“FE-01星球的地核引力常数根本不支持民用级褶皱技术!这是军用‘门闩’系统!谁能把这玩意儿运进来?!”张医生抹了一把血,死死盯住光膜中央。那里,数据流突然中断,浮现出一行猩红大字:【欢迎来到B矿区第零层。请缴械,或成为标本。】字迹浮现刹那,所有战车内部警报器齐声哀鸣,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无数孩童齐声诵读的童谣片段——《摇篮曲》第一段。音调甜美,节奏却诡异地慢了0.3秒,每个音节都拖着长长的、湿漉漉的尾音,仿佛喉咙里堵着血。伐木工突然捂住耳朵,眼球暴突:“别听!是次声波共振!它在干扰耳蜗前庭!”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僵,瞳孔扩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开,露出一个极度欢愉又极度痛苦的狞笑。他左手颤抖着摸向腰间手枪,右手却违背意志地伸向自己颈侧——那里,一枚早已植入的微型神经抑制器正发出暗红微光。“不……”张医生扑过去抓住他手腕,触手冰凉如尸。伐木工皮肤下,无数细小的银色纹路正沿着血管蔓延,像活体电路在皮下奔涌。他喉咙里滚出咯咯声,眼白迅速被一层灰膜覆盖。“老大……”伐木工的声音变了,沙哑、扁平、毫无起伏,如同老旧录音机播放的遗言,“……她说……要留活口……做……嫁接……”“谁?!”张医生厉喝,同时左手闪电般抽出战术匕首,一刀剜向伐木工颈侧抑制器。刀锋切入皮肉,银色纹路骤然暴亮,匕首尖端竟被一股无形力量绞成齑粉!就在此时,车队右侧山梁上传来一声清越长啸。不是人声,是高频超声波,频率精准卡在人类痛觉神经阈值之上。所有尚未被银纹侵蚀的士兵 siultaneoly 捂住太阳穴,鼻腔飙血。张医生只觉颅内似有钢针搅动,视野瞬间被血色覆盖。啸声未歇,山梁阴影里,一道纤细人影踏着崩塌的岩块凌空跃下。她没穿动力外骨骼,没持重型武器,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裤,脚踩旧款矿工胶靴,左手拎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黄铜喇叭,右手五指舒展,指尖悬浮着五粒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光球——每粒光球内部,都封存着一缕凝固的、正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微型黑洞。她落地无声,靴底碾过碎石,却未激起半点尘埃。那五粒黑洞光球随着她脚步节奏,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塌陷斜坡上的银色光膜便剧烈波动一次,仿佛被无形巨手揉捏。张医生认得她。三年前,在通州城地下黑市“锈带集市”,他亲眼见过她用同样手法,将三个持械劫匪的脊椎骨,一寸寸抽离躯干,再编成花环戴在自己颈上。当时她自我介绍只有一句:“司徒凤娇叫我阿岫。你们……可以叫我‘剜骨人’。”她停在车队最前方那辆倾覆的战车旁,仰头,目光穿透破碎的观察窗,精准落在张医生染血的脸上。嘴角微扬,笑容干净得像初雪。“张医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哀鸣与轰鸣,清晰钻入每个人耳中,“项乾的红酒,今晚怕是要凉透了。”话音落,她左手黄铜喇叭突然发出刺耳蜂鸣。喇叭口喷出的不是声波,而是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瞬间贯穿所有战车的观察窗、通风口、缝隙——金线所及之处,电子屏疯狂闪烁雪花,机械关节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就连车内尚未熄火的引擎,也发出垂死般的嘶吼,随即彻底瘫痪。张医生挣扎着撑起身体,看见她缓缓抬起右手。五粒黑洞光球骤然加速旋转,拉出五道暗金色残影,直射向车队后方——那里,正是炮兵连阵地所在的方向。“不!!”张医生嘶吼,本能扑向通讯器,手指却在按下发射键前一厘米处僵住。他看见,阿岫身后,那尊草鞋石像的空洞右眼,幽绿光芒暴涨。石像张开了嘴——没有声音传出,但张医生耳中的童谣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冰冷、带着金属回响的电子女声,直接在他颅骨内响起:【指令确认。执行‘净网协议’。目标:光耀-G132加农炮阵列。清除方式:空间褶皱湮灭。倒计时:3…】张医生猛地抬头。远处山坳,大狗熊正站在虎式坦克顶上,举着猪肘子大嚼,浑然不觉头顶星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星辰的光路被无形力量拉长、弯折,最终汇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比夜色更浓的黑暗正在膨胀。2…大狗熊终于察觉异样,抬头,油腻的脸庞被漩涡投下的阴影覆盖。他骂了一句脏话,刚要跳下坦克,整辆坦克连同周围二十米内的所有物体,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爆炸,不是粉碎,是存在本身被抹除。原地只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圆形凹坑,坑底岩层呈现出诡异的玻璃态结晶。1…张医生的瞳孔里,倒映着阿岫转身离去的背影。她走向那堵黑色人墙,步伐轻捷如猫。人墙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所有持锤士兵垂首,战锤锤头轻轻点地,发出整齐的“咚”声,如同叩拜。她走到通道尽头,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抬起左手,对着车队方向,做了个极其标准的、属于星际猎人协会最高阶猎人的礼节性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轻点眉心,然后缓缓下移,停在左胸心脏位置。张医生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这个手势,不是致敬,是宣判。意思是:你的命,我记下了。下次见面,就是收割时刻。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覆盖了倾覆的战车,覆盖了惊恐的面孔,覆盖了地上那滩尚未凝固的、温热的血。唯有那尊草鞋石像,在雪光中愈发清晰。石像空洞的右眼,幽绿光芒温柔闪烁,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蜘蛛。而在所有人视线死角,距离战场八百米外的废弃矿井口,一个戴着半张烧伤面具的男人静静伫立。他左手握着一台老式信号接收器,屏幕上,一行行数据瀑布般刷新:【‘剜骨人’生物能场强度:超限】【‘门闩’系统能源核心:稳定】【草鞋意识残留体征:活性峰值,持续中】【张医生神经抑制器反向入侵进度:97.3%】男人抬起右手,缓慢摘下那只烧伤面具。面具之下,并非狰狞疤痕,而是一张年轻得近乎稚嫩的脸。他右眼是正常的琥珀色,左眼却是纯粹的、流动着星云状光晕的银白。他对着接收器,声音平静无波:“告诉项乾,B矿区第零层,正式移交。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雪幕深处阿岫消失的方向,银白左眼的星云骤然加速旋转:“……夜枭,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是‘我们’。”接收器屏幕,最后一行数据悄然浮现,随即被雪花覆盖:【‘影鳞’计划:启动。目标:雍州城,倒计时,72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