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2/2)
可是,要什么来什么,有这样好的事吗?铃杏不是很放心地说:“先等一下,再看看,你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那可能只是海市蜃楼……”
话还没说完,洛夕瑶已经快步过去了,压根儿不想听她分析。铃杏拦不及,叫道:“喂!”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解渴再说。洛夕瑶豁出去似的蹲下来,掬起一捧水,埋头就喝。铃杏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等洛夕瑶什么时候被毒死,好有个准备给她收尸——算了,让她曝尸大漠吧。
铃杏扯了扯唇角,想到二周目里她被大能围剿死在荒郊野岭,也没个愿意给她收尸的,心里就难以平衡。哪怕洛夕瑶的结局也不比她好多少。
洛夕瑶喝了两口,凉水入腹,终于觉得胃里不那么烧了。见铃杏还傻愣着,便随手拽了下她的裙子,没好气道:“真不喝?等下渴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原来她也跟铃杏想得一样。
铃杏斜着眼睨她,感觉好像没什么事儿,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但铃杏拉不。”
“你他妈……惯得什么臭脾气。”洛夕瑶将水囊灌得满满当当,然后粗暴地怼到铃杏手边。
铃杏这才接过来喝,舒坦了。
“好吧,我承认我方才是有些草木皆兵,但出门在外,提防着点儿总是——啊!!”铃杏还正好整以暇地说着,脚底倏地一空,人就往下坠。
她方才说什么来着!果然有诈!!
…
铃杏是被冻醒的。
天地俨然是一片茫白,像坠入了某个深不见底的冰窟,滴着水珠儿的透明尖锥悬在头顶,朵朵霜花于少女身上尽情地绽放、生长。她的眼睫上也覆了层雪,衬得瞳色极黑,转眸间灵动非常。
极寒之地,竟在大漠的下方。
铃杏慢慢爬起身来,牵得万千霜花飘摇,落在冰面上,复被踩碎。她揉了揉冻得快发僵的脸,迈步向前,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四周。
这里确实是个冰窟。
冰面如镜,镜像如同万花筒,从破碎的四面八方中能看见自己清澈的倒影,与自己对视。
或许是有神女之力加持,牵引着她,铃杏没有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而是径直走向第六感强烈的地方。她的步伐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坚定。
兜兜转转,眼前终于显出一扇门。
上撑天,下顶地的巨大冰门,几近与四周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很难找到那条细细的缝。
铃杏心砰砰跳,伸手去推。
没有推动,冰门固执地紧闭着不肯开,像是决心要将铃杏拒之门外。但因她掌心的暖意,被触碰到的那块儿冰面,似有要被融化的趋势。
铃杏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这扇冰门看似是寒冬里最冷的那块坚冰,然而触及,却并不伤手。
或许……其实也不排斥她呢?
铃杏想了想,重新把温热的掌心贴上去,凑近了那扇坚硬冷酷的冰门,自言自语地跟它说话。她轻声道:“我能进去看看吗?就看一眼。”
想来这确实有点神经质,毕竟谁会跟一扇门商量那么多,放在平时,铃杏可能都上脚踹了。
然而更神经质的事情发生了,那扇冰门默默听完,居然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条缝儿。铃杏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再伸手,这次也真的推开了。
可想要的就在面前,她又胆怯了。
她不敢进去。
这意味着尘封千年的岁月将一览无遗,被忽略的伤疤就此揭开,迟来的钝痛,唯有承受。铃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鼓起勇气,推开门。
只一眼,铃杏便被攥住了呼吸。
冰窟之中,万尺巨龙静静地盘踞着,通体鳞甲漆黑如曜,隐约折射出幽幽紫光,犹如一座由琉璃精雕细琢而成的、孤独沉寂的黑玉石像。它早已失了生气,双目紧闭,趴在地上的姿势竟有几分乖巧端庄,像等待着被主人叫醒的普通动物。
它的两只犄角很长,是黑转白的渐变色,凝白剔透,好似玉器制成的艺术品。内里清晰可见淡青色的血管,如冰质下的翡翠,却不再流动。
而两只犄角中间,一根木簪子浮在半空,看得出是手工做的,款式朴素但胜在温婉别致,打磨得很漂亮——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神陨木了。上面施了术法,维持着巨龙的尸身千年不朽。
九玄烛龙,太子司阎的真身。
如果她取下神陨木的话,那么这世间最后一条九玄烛龙便将消散,再留不下任何痕迹了。
铃杏眼眶酸涩,半晌,才终于动作。
她缓步来到九玄烛龙身前,轻轻地抚上它的犄角,虔诚落下一吻。可惜这一吻也来得迟,这条遍体鳞伤的九玄烛龙,再不会给出反应了。
它等得太久,死去太久了。
铃杏突然下定了决心,擡起手,朝半空中的神陨木张开五指。神陨木像受到了什么吸引,猛地颤动了下,随即飞向她的掌心,铃杏握住。
拿到了,原来这么轻易啊。
其实铃杏并不想屠龙,可这条九玄烛龙却总是因她而死,一次又一次。她不知该作何感想。
“轰隆——”
九玄烛龙的身形开始破冰、消融,在她眼前一点点碎裂开来,化作斑驳的光点,那是雪。
冰窟在震动,世界在崩塌。
铃杏怔怔地握着神陨木,她是如此渺小,被茫茫白色所淹没,最终迷失在了漫天飞雪中。
失神间,一股突如其来的罡风刮过,似乎有什么人蛰伏了许久之后,看准时机,倏然将铃杏狠狠扑倒在地上!她措手不及,完全没有防备。
好在那人用手托住了她的后脑,没有让铃杏摔成脑震荡,但还是吓了一大跳:“是谁?!”
铃杏看不见他,只能听见他。
“铃杏,别这样对我。”他说,“我很乖,我也会很听话,所以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
铃杏的眼睛被死死捂着,无法视物,其他感官便更加敏锐。气息是记忆中熟悉的药草香,少年清冷而带着哀求的声音,托住后脑的那只手也是他接吻时惯用的,看不见他,却知道肯定是他。
铃杏没有说话,任由对方讨好地抱着她,低头用脸蹭她的颈窝,小心翼翼地舔她的唇。
见她始终无动于衷,那人终于停下来。
像是知道无论再如何讨好、撒娇或示弱,都不能够动摇铃杏的决心了,在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后,他恨恨地,一口咬住了铃杏的脖颈。
这一口咬得不轻,铃杏蹙眉。
但铃杏仍旧一动不动,只是伸手,像安抚小狗那样捏捏他的后颈,不责怪,也不反抗。
他僵住了,慢慢地松了口。
沉默了不知有多久,铃杏才听到他疲惫又难过至极的声音,哀哀切切,似低泣。他说:“你总是这样,对所有人都好,都原谅,只有我得不到你一点点的偏爱,只有我是恶,我罪不可赦。”
“季铃杏,我就那么让你难以接受吗?”他嗓子里像是堵了血,嘶哑地,含着些许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