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2/2)
但他听不见,也不在乎。
他感觉自己的唇被人掰开,紧接着苦涩难咽的药汁灌了进来,有些烫了,他呛得无法吞咽。才喂了三勺,又呕出两勺,喉咙里红肿一片。
“不行,你得喝下去呀。”拂柳请来的大夫急得不行,怕他死在手里,“你不喝,熬不过今晚的。”
熬不过…今晚……
司见月咳喘着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见他终于有了点反应,虽然微不可察,但总算喝得进药了。浅浅的一碗药汁,喝了整晚,大夫也是苦不堪言,估计一半喝进了胃里,一半呛进了肺里,最多解解燃眉之急,也不知能撑上几日。
拂柳过来瞧了眼,有些担忧,道:“这……他一身的伤,能受得住吗?要是真的死了,恐怕我家小姐要发怒的,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大夫叹了口气,“我尽力了。”
拂柳不买下他,胡老四怕是也要弄死他的,如今看来,只能祈祷季大小姐怜他凄苦吧。
司见月喝完了药,似乎精神了些,不再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他脸色苍白,垂眸不语,任由下人牵着到了季大小姐的房里,跪在柔软的绒毯上。
“安分点,我家小姐喜欢听话的。”拂柳不放心地叮嘱着他,然后才退了出去,关好房门。
司见月低咳几声,擡起眼来。
房里富丽堂皇,极尽奢华,种种陈设都是镶金嵌玉的,在昏黄的烛光下闪闪烁烁。檀木作粱而玉作灯,鲛纱制成的绣帘薄而轻透,随风舞动,静悄悄的窗外星沉月落,蝉鸣鹊语,宁和而安详。
气氛确实很好,当然,如果没有桌上摆放的那些刑具的话,那就更好了——真是见鬼,这种阴损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女孩子的闺房里?
沾了盐水的皮鞭、粗糙结实的麻绳和丝带、奇奇怪怪的蜡烛、还有一段长长的白布……
什么意思?
司见月蹙眉不解,默默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得他都快要跪不住了,药效一过,司见月竟又昏昏欲睡起来。然而房门突然传来吱呀的响声,他顿时惊醒,勉强地跪直了身。
铃杏姗姗来迟,从后面看,只能看到少年清瘦而倔强的背影,始终不曾回过头来。
因为拂柳让他跪着。
所以,他只跪着,没有别的动作。
铃杏好像嗅出了房里的药味和血腥味,脚步顿了顿,才继续走向摆放着各种刑具的桌旁。她先是拿起了那段白布,握在手里,站在了少年身后。
铃杏问他:“怕不怕?”
司见月没有言语,极轻地摇了摇头。铃杏便将那段白布绕过了他,慢条斯理地蒙住了他的眼。
视觉被遮挡了,五感也就敏锐起来。
他微微侧头,听她说话。
少年面如冠玉,以白布覆眼,更衬秀挺的鼻梁高而清俊,唇不点而赤,显出几分妖冶的美感。他乌黑的碎发贴在额前,些许凌乱,些许冷淡。
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可这张脸实在蛊惑,连见多识广的铃杏都心跳漏拍,莫名觉得他很亲切。
仿佛……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铃杏歪着头想。
司见月感觉到她的注视,带着炙热的打量,和冰冷的轻蔑,总之算不上友善。他低下头去,一缕乌发落于肩前,黯然又沉默的模样像只小狗。
“你看起来乖乖的,我很喜欢。”铃杏决定放弃粗糙结实的麻绳,改为比较温柔的丝带,接着在他面前蹲下了身,牢牢地捆住他的双手。期间他也很配合,任她摆布,“你叫什么名字?”
司见月还是摇头。
铃杏恍然,“啊,忘了你不会说话。”
少年蒙着眼,双手被覆,跪在地上的时候也是清清冷冷的,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折辱,反而极为平静、顺从,透过眼前朦胧的白色,低头看她。
其实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她。
只是模糊,难以分辨。
铃杏回身坐在了美人榻上,欣赏着他清冷而昳丽的脸庞,想象着他动了情后可能会有的神色,是怎样的求饶和挣扎,以卑贱的姿态,求主人的爱抚。
“过来。”
司见月依言过去,跪到她的腿边。铃杏像今日对洛子唯做的那样,伸出手去——
“舔我,会不会?”
司见月睫羽轻颤,低眉俯首,没有犹豫地张嘴含住了她的手指,吞进又吐出,细细地舔舐着。
铃杏像猫儿一样眯起了眼,弯弯似月,漾着愉悦的水光。她赤着足尖,被舔到兴奋的指根时,突然伸了下脚,正正中中地踩在了少年的腿间。
司见月没忍住闷哼了声。
她……她故意的。
好在铃杏的力道不重,只是轻踩,近乎是在摩擦地用脚去揉按、碾压,似乎找到了什么特别新奇的玩具。他也不躲,任她玩弄,呼吸渐进沉重。
想活。
所以不能反抗她。
司见月感到嘴里的抽离,指间的银线揩在了自己肩头,然后细致地擦着。身下可耻的滚烫令他有些难挨,但病重的虚弱又让他瘫软无力,甚至躲不开来,只能靠在美人榻边,趴在铃杏的腿上。
这俊美少年的姿态是如此乖顺、依赖,对她的欺凌和折辱,竟也甘之如饴。铃杏难得生出了几分怜爱,放过了他,用手抚摸着他乌黑的长发。
铃杏又问,“想要亲亲吗?”
司见月似乎懂了些许取悦她的方式,而这恰恰是他擅长的,甚至是无师自通的。
铃杏咯咯笑了起来,缩回了脚,往美人榻里坐进了些,把背抵在墙上,“自己找嘴,嗯?”
司见月失去了倚靠,惶惑不安。他努力演出铃杏喜欢的神情,像只找不到主人的小狗,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榻上摸索着,慢慢地往里探近了身。
铃杏故意勾引他,又躲开他。
他动作很慢,仿佛在耐心地陪着她玩。
终于,铃杏避无可避,被他捏住了下颌。司见月居然挣开了丝带,用力得发白的指关节曲起,压抑到了极致,脸上喷洒的都是他的气息,炽热而又隐忍不发,轻易地便找准了她的唇,吻了下来。
他真的被调教得很好。
会舔,还会亲。
铃杏是极其厌恶被掌控,被钳制的,可对他的霸道却不会觉得反感,而且愉悦又享受。
她很喜欢他。
只有她这种癖好的人,才会懂这种感觉。像是融入了灵魂,无需肉身的碰撞,也能愉悦至极。她以往从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直到这一刻的抵死缠绵,居然让她觉得,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司见月其实没有什么吻技可言,只是单纯地磨蹭她的唇角,紧紧相贴而已。不过季大小姐似乎也不太熟练,生涩地回应着他,两人都红了耳根。
她的感情来得莫名其妙。
司见月不懂,但这或许对他有好处。
少年试探性地伸出舌尖,想要轻轻撬开她的壁垒,更进一步地,攻城掠地。但湿滑粘腻的触感让她颇感不适,推了推他的胸膛,示意他停下。
然而司见月已经亲昏了头,他难以抒解身下的痛苦,渐进暴躁起来,他也不理解,为什么那个地方不过是被她轻踩了几下,竟有如此热烈的反应。
眼前的那段白布在推搡间被扯落了,但他的双眼仍然轻轻闭着,睫羽轻颤着,像振翅欲飞的蝶。
如果警告了他,还是不肯停下的话。
那就有点忤逆的意思了。
铃杏蹙起秀眉,这是她发怒的前兆,可她挣扎了一会儿,少年仍然不依不饶地步步紧逼。
在司见月第二次试图咬她的时候,铃杏再也按耐不住,擡膝一顶。这一顶,恰好顶在了他伤重未愈的右腹,伤口崩裂,汩汩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
司见月踉跄着滚下了榻。
他捂着右腹,擡起湿漉漉的凤眸。
铃杏擦了下唇角,轻喘着气,与他对视。少年神色委屈,没去管自己的伤势,眼中隐有歉意。他还是没有说话,但铃杏知道,他的眼神已经表达了什么,甚至每个字句、每个停顿都是那么清晰。
——“好疼。”
——“对不起。”
——“你别讨厌我。”